稻子收完了，糧食進了倉，江南的冬天也就來了。
江南的冬天，不像北方那樣冷得刺骨，可那股子溼冷，往骨頭縫裡鑽，穿再多衣服都擋不住。顏芷坐在院子裡的藤椅上，腿上蓋著一條薄毯，手裡捧著一碗熱薑湯，一小口一小口地喝著。夏竹在旁邊生了個炭盆，紅彤彤的炭火烤得人臉上發燙。
“娘娘，”夏竹說，“您說，今年過年，咱們怎麼過？”
顏芷想了想。“往年怎麼過，今年還怎麼過。”
夏竹笑了。“往年，在宮裡。今年，在江南。”
顏芷也笑了。“怎麼？想宮裡了？”
夏竹搖搖頭。“不想。宮裡冷清。這兒熱鬧。”
是啊，這兒熱鬧。新生村那邊，己經在準備過年了。殺年豬，蒸年糕，貼窗花，掛燈籠。周大山讓人來問，今年要不要一起守歲。顏芷說好，一起守。永安村那邊也在準備。沈天虎帶著幾個人，在村口搭了一個戲臺，說要請個戲班子來唱戲。外公站在旁邊看著，不說話，可嘴角一首翹著。
“外公，”顏芷走過去，“您想聽什麼戲？”
外公想了想。“《霸王別姬》。”
顏芷笑了。“好。就唱《霸王別姬》。”
外公看著她。“芷兒，你說，項羽臨死前，在想什麼？”
顏芷想了想。“也許在想，這輩子，值不值。”
外公點點頭。“也許吧。”
他看著遠處。“我這輩子，也快到頭了。”
顏芷的鼻子一酸。“外公，您別說這種話。”
外公笑了。“好。不說。”
下午，顏芷去了新生村。周大山正在院子裡寫對聯，字還是歪歪扭扭的，可一筆一劃寫得很認真。
“東家，”他抬起頭，“您看看，這副對聯寫得怎麼樣？”
顏芷走過去，唸了念。“上聯：新生村中新氣象。下聯：老宅院裡老風光。橫批：安居樂業。”
她笑了。“好。就貼這個。”
周大山也笑了。“好嘞。”
他把對聯貼在大門上，退後兩步，看了看。“正了嗎？”
顏芷點點頭。“正了。”
周大山拍了拍手上的灰。“東家，今年過年，老朽想請大家吃頓飯。”
顏芷看著他。“請誰？”
“請全村人。”周大山說，“老朽這些年，攢了點錢。想請大家吃一頓好的。”
顏芷的鼻子一酸。“好。我幫您張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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