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離開後的第三天，王富貴瘋了。
不是真瘋，是急瘋了。他發現密室裡的鐵箱子被人開啟過，那面鏡子不見了。雖然他不能確定鏡子是何時丟失的——沈安的手法很乾淨，沒有留下指紋，沒有留下腳印，連書架上的書都恢復了原樣——但王富貴的首覺告訴他，有人進了他的密室，拿走了他最核心的秘密。
他開始失眠，開始疑神疑鬼，開始把每一個進當鋪的人都當成探子。他讓夥計們關門歇業，誰也不見，誰的話也不信。他在密室裡坐了整整一天一夜，盯著那個空蕩蕩的鐵箱子，像盯著一個深不見底的洞。
“是誰？”他對著空箱子低聲問，“是誰拿走了它？”
沒有人回答。只有油燈的火苗跳動著，將他的影子投在牆上，像一個扭曲的鬼魅。
第西天，王富貴坐不住了。他換了一身不起眼的衣服，戴了一頂草帽，低著頭，從當鋪的後門溜了出去。他沒有去城西那處宅子，也沒有去城東的住處，而是去了城南的一家小酒館。酒館不大，藏在一條窄巷子裡，外面沒有招牌，只有一盞昏黃的燈籠掛在門口。
影殺跟著他，躲在斜對面的一棵槐樹後面，看著他進了酒館的後門。大約過了一刻鐘，他從酒館裡出來，低著頭，走得很快，像是怕被人跟上。他回到當鋪，關上門，再也沒有出來。
影殺回到王府，把王富貴的行蹤報告給了顏芷。
“他去了城南的一家小酒館？”顏芷的眉頭微微皺起，“那家酒館叫什麼？”
“沒有招牌，只有一盞燈籠。”影殺說，“屬下問過周圍的住戶，他們都說那家酒館不接待生客，只接待熟客。王富貴去過幾次，每次都是進去一會兒就出來了。”
“沒有招牌、不接待生客、只接待熟客的店，通常只有兩種可能：要麼是地下賭場，要麼是聯絡點。”顏芷說，“王富貴在這個時候去那種地方，一定是去找他的上線。”
“屬下也是這麼想的。”
“派人盯著那家酒館。看看除了王富貴，還有誰進出。”
“是。”
影殺轉身走了。顏芷站在窗前，看著窗外漸漸變暗的天色，心裡快速分析著。王富貴發現鏡子丟了，他去找了上線。上線知道了這件事，一定會告訴零。零知道鏡子被偷了，一定會派人來追查。沈安帶著鏡子己經走了三天，但他走的是陸路，速度不快。如果零的人騎馬去追，很可能在半路截住他。
“影殺。”
影殺從外面走進來。
“王妃。”
“派人給沈安送信，讓他改變路線，不要走官道。走小路，走山路，繞開零的據點。”
“是。”
影殺轉身走了。顏芷坐在桌前，拿起筆，在紙上畫了一張簡易的地圖。京城、北境、官道、山路、零的據點——她在地圖上標註了沈安可能的行進路線，又標註了零的人可能的攔截點。她知道，沈安能不能活著到達北境，取決於她能不能在零的人追上他之前，給他爭取足夠的時間。
時間，是她最缺的東西。
第五天，顏芷收到了一封信。信是匿名送來的，字跡工整，筆鋒犀利——跟上次那封信一模一樣。
“攝政王妃，你以為偷走一面鏡子就能打敗零？不。鏡子只是零觀察世界的工具之一。他還有無數種方式能看到你、聽到你、瞭解你。你藏得再深，也藏不住。因為你就是他的容器。你走到哪裡，他就跟到哪裡。——零的使者。”
顏芷看了三遍，把信放在桌上，沒有銷燬。零的使者說，鏡子只是零觀察世界的工具之一。他還有其他的方式。那是什麼？是眼線？是細作？還是——她體內的那個靈魂碎片？
她閉上眼睛，感受著自己體內的每一寸氣息。安靜，平穩，沒有任何異常。但零的使者說，她走到哪裡，零就跟到哪裡。如果真是這樣，那她所有的行動，零都看在眼裡？她知道自己在當鋪裡的一舉一動，零都知道？她跟沈安的計劃，零都知道？
“不可能。”她睜開眼睛，“如果零知道沈安偷了鏡子，他早就派人去追了。他至今沒有動作，說明他還不確定鏡子在哪裡。”
但她也知道，這只是暫時的。零遲早會發現，沈安帶著鏡子正在向北境前進。到那時，他會派出所有能派的人，去攔截沈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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