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毒雙絕穿越王妃》第146章 歸途有酒待故人(1)

作者:悅心婷·4小時前

顏芷在蘆花渡又住了一夜。

不是不想走,而是江晚晴說,渡口的烏篷船在日落之後會封渡,除非有急事,否則不渡夜行人。顏芷沒有急事。她只是坐在江晚晴小屋外的石階上,懷裡抱著那壇酒,看著河水在天色漸暗中一點點變深,從淺灰變成墨藍,又變成沉沉的黑色。遠處的蘆葦在晚風裡搖著,沙沙的聲響像無數人在輕輕翻書。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沒有立刻開啟那壇酒,也許是因為路上還沒有走到終點,也許是因為她覺得,這壇酒應該在一個人面前喝。那個人不在蘆花渡,在京城。

第二天清晨,她告別了江晚晴。江晚晴站在渡口臺階上,手裡拎著一隻竹籃,籃子裡裝著幾塊剛蒸好的米糕,用乾淨的荷葉包著,遞過來:“路上吃。蘆花渡的米糕,別處吃不到。”

顏芷接過籃子,沒有推辭。

“江姑娘,以後來京城,可以來找我。”

“好。”江晚晴笑了笑,沒有說什麼時候來,也沒有說不來,只說了一個好字,像水面上輕輕落下一片葉子。

顏芷翻身上馬,回頭看了一眼那條河,又看了一眼岸邊那間白牆黑瓦的小屋,然後策馬沿著來時的路向北而去。風從身後吹來,帶著河水的氣味和冬天枯草的乾燥氣息,像是在她背上輕輕推了一把,告訴她往前走,不用回頭。

走了大約半天,到了一處岔路口。路口有一棵老榕樹,樹冠極大,遮住了一大片路面。樹下襬著一張簡陋的茶攤,支著幾根竹竿,掛著一面褪色的布旗,上面寫著“渡風茶”三個字,字跡歪歪扭扭,像是用燒過的柴棍隨手寫的。茶攤後面坐著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正在用一把蒲扇慢悠悠地扇一隻小炭爐。爐上坐著一隻黑陶壺,壺嘴冒著細白的水汽,在冬日的冷空氣裡慢慢散開,像一縷沒有方向的霧。

顏芷勒住馬,在茶攤前停了一下。她本來不渴,但那壺水汽在冷空氣裡看起來太暖和了,暖得像一個無聲的邀請。她翻身下馬,在樹下的長條凳上坐下來。老人抬頭看了她一眼,沒有問她要什麼,只是從陶壺裡倒了一碗熱茶,放在她面前。茶水顏色很深,近乎褐色,散發著一股微苦的香氣,像是陳年的某種草藥混在一起慢慢煮出來的。她端起碗喝了一口,苦,但苦過之後有一絲回甘,慢慢地從舌根滲開來,像一條漸漸變暖的水流。

“姑娘是從蘆花渡方向來的?”老人開口了,聲音不緊不慢,像是習慣了跟路人說一些不重不輕的話。

“嗯。”

“那你見過晚晴那丫頭了?”

顏芷端著碗的手微微頓了一下,抬起頭看著老人:“您認識江晚晴?”

“認識。”老人拿起蒲扇繼續扇炭爐,“她小時候常來我這喝茶。她爹是這條河上的船伕,渡了一輩子的人。後來她爹不在了,她就接了她爹的船,繼續渡人。零找到她的時候,她正在渡口邊上修船。”

“零……跟您說過話?”

“說過一次。”老人的語氣很平淡,“他路過我這裡,坐下來喝了一碗茶,跟我說了一句話——他說,他要把一顆棋放在蘆花渡。我當時沒聽懂,也沒問。後來晚晴那丫頭果然留下來了,我才知道,那顆棋就是她。”

顏芷沉默了。她端著手裡的茶碗,看著碗裡深褐色的茶湯在微光裡輕輕晃動。零走過很多地方,見過很多人。他在蘆花渡停下來的那一天,也許只是偶然路過,也許是在很多個可能的落腳點裡選了這一個。他把江晚晴留在了那裡,不是作為一顆隨時可以犧牲的棋子,而是作為最後一顆——一顆讓他可以安心放下所有棋局、然後轉身離開的棋子。

“那壇酒,”老人又說,“是你挖出來的吧?”

“您知道那壇酒?”

“知道。零埋酒那天,我在旁邊看著。”老人放下蒲扇,看著遠處的河面,“他挖坑的時候很仔細,像是怕弄壞了什麼。埋好之後,他在上面壓了一塊石頭。他說,等收棋的人來了,她會找到的。”

顏芷低頭看了一眼放在腳邊的那壇酒。封泥還是完好的,她一首沒有開啟。她伸手輕輕摸了摸壇身,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上來,像觸碰一段被埋在土裡很久的過去。

“他有沒有說,那壇酒是給誰的?”

“他沒說。”老人說,“但他埋酒的時候,說了一句話。他說,‘這壇酒不貴重,但等酒的人會知道它的味道。’”

茶涼了。顏芷把最後一口喝完,把碗放回桌上,從懷裡掏出一小塊碎銀放在碗邊。老人沒有收,把碎銀推了回來:“不收錢。你坐了這麼久,聽我說了這麼多話,一碗茶,不值什麼錢。”

顏芷沒有勉強,把碎銀收回去,站起來,抱起那壇酒,翻身上馬。她回頭看了老人一眼,老人己經重新低下頭去扇炭爐了,像是在她的背影消失之前,就己經把注意力放回了那壺正在慢慢煮沸的水上。

她沿著官道繼續向北。風還是從背後吹來,帶著河水與泥土的氣息。她知道那壇酒還在她懷裡,穩穩地貼著胸口,像一顆仍在緩慢跳動的心臟。她還沒有開啟它,因為終點還沒到。她在等一個人,等她回到他身邊,讓他也看一看這壇從河岸邊的土裡挖出來的、被零親手埋下去的酒。

走得越近,她心裡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就越清晰。也許是江南的風本身就會讓人變得柔軟,也許是那條長長的路終於快要走完了,也許是懷裡那壇酒沉甸甸的重量,讓她覺得自己這一路走來不是為了去收掉什麼,而是為了把這些年欠下的東西一一撿起來。

遠遠地,京城的城門己經出現在暮色中。城樓上的燈籠還沒有點亮,只剩下灰藍色的天幕在城牆上方緩緩收攏成一條細長的亮線。影殺在她身後策馬跟上來,聲音比平時輕了一些:“王妃,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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