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李己經收拾好了。不多，兩個包袱，一個藥箱，幾本書，還有那塊沈萬山留下的玉佩。顏芷站在院子裡，看著影殺把包袱搬上馬車，心裡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不是興奮，不是期待，也不是不捨，而是一種很淡的、像晨霧一樣的恍惚。她真的要離開京城了。離開這座她穿越過來後第一眼看到的城市，離開攝政王府，離開那些她曾經以為會困住她一輩子的紅牆灰瓦。去江南，去那個她說了一年又一年、卻始終沒有去過的地方。
“嫂子！”戰菁瑤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顏芷轉過身，看到戰菁瑤站在門口，穿著一身紅色的勁裝，腰間掛著長劍，眼眶微微發紅。
“嫂子，你真的要走？”
“早就說好了的。”顏芷走到她面前，“等一切結束了，就去江南。”
“可我還不想結束。”戰菁瑤的聲音有些發啞，“你走了，誰陪我說話？誰陪我練劍？誰給我做好吃的？”
“你不是還有你哥嗎？”
“我哥？”戰菁瑤看了一眼站在馬車旁的戰北霄，“他除了看你，什麼都不看。我跟他說話，他‘嗯’一聲就算回答了。”
顏芷忍不住笑了，伸手拍了拍戰菁瑤的肩膀。
“你要是想我了，就來江南找我。坐船也就半個月的路。”
“真的？”
“真的。”
戰菁瑤擦了擦眼角，然後從懷裡掏出一把匕首，塞進顏芷手裡。
“這是我防身用的，跟了我好幾年。你拿著。江南雖然太平，但萬一遇到什麼事，也能擋一擋。”
顏芷低頭看著那把匕首，刀鞘是牛皮做的，己經磨得發亮，刀柄上刻著一行小字——“平安喜樂”。她握緊匕首，抬起頭，看著戰菁瑤。
“謝謝。”
“不用謝。”戰菁瑤吸了吸鼻子，“你是我嫂子，一輩子都是我嫂子。”
晨光從東邊的屋頂上漫過來，照在院子裡，把一切都鍍上了一層淡金色的光。顏芷把匕首收好，又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座住了近兩年的王府。大門己經關上了，門環上的銅鏽在晨光裡泛著暗紅的光。她在這裡經歷過太多事——嫁進來的第一個晚上，她用銀針紮了戰北霄；後來她開了藥廬，救了皇后，找到了沈萬山的手稿，鬥倒了德妃，查清了隱樓，毀掉了零的本體，放下了體內的種子。那些事像一場漫長的夢，夢裡的人來來去去，但最終，她站在了這裡。
“顏芷，”戰北霄的聲音從馬車那邊傳來，“該走了。”
她點了點頭，最後看了一眼那棵桂花樹。樹上的花己經落了大半，只剩下幾朵還掛在枝頭，風一吹，就飄飄悠悠地落下來。
“走吧。”
她轉身，上了馬車。
馬車穿過京城的街道，朝南門的方向駛去。街上的人還不多，只有幾個早起的攤販在支棚子，一個挑著擔子的貨郎在巷口叫賣，聲音拉得很長，像一首古老的歌。顏芷透過車窗看著那些熟悉的街景——茶樓、布莊、當鋪、藥鋪——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安然。她在這裡生活了將近兩年，從最初的陌生到後來的熟悉，再到現在的離開，像一條河從上游流到下游，水流平緩而堅定。
“戰北霄，”她沒有回頭，“你說，江南是什麼樣的？”
“比你想象的好。”戰北霄靠在車廂上，手裡拿著一本書，但眼睛沒有看書，“我去過一次。那裡有山有水，有橋有巷，有花有樹。春天的時候，到處都是花，紅的、白的、黃的、紫的，像鋪了一地顏料。”
“你喜歡那裡？”
“喜歡。”戰北霄說，“因為有你在。”
顏芷轉過頭，看著他。晨光從車窗的縫隙裡透進來，在他臉上畫出一條細細的金線。他的鳳眼還是那麼深，那麼沉，像是藏著一整片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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