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懷遠被抓的時候，正在御花園的假山後面燒東西。影殺帶人衝過去的時候，他手裡還捏著一把沒燒完的紙，紙角己經卷成了焦黑色，邊緣還在冒著細細的青煙。他沒有反抗，甚至沒有驚訝，只是抬起頭，看著影殺，平靜地說了一句：“來得比我想象的快。”
“誰派你來的？”影殺的手按在刀柄上。
“你不需要知道。”江懷遠把手裡最後一點紙灰鬆開，灰燼被風吹散，飄進旁邊的池塘裡，“我己經做完了該做的事。剩下的，不歸我管。”
影殺沒有再問，一揮手，兩個暗衛上前將他押走。顏芷收到訊息的時候，正在藥廬裡配製一種用於精神創傷調理的藥膏。她放下藥臼，擦了擦手，站起來，朝地牢走去。
地牢的空氣又溼又冷，石壁上滲著細細的水珠，油燈的火苗跳動著，把走廊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江懷遠被關在最裡面那間牢房，沒有上刑具，只是坐在草堆上，雙手放在膝蓋上，姿態很端正，像是坐在書桌前等客人來的讀書人。
“江懷遠。”顏芷在牢房門口站定，“你進宮的時間不到一年，之前在北境待過一段時間。你的背景很乾淨，乾淨到讓人懷疑。你從北境來，你是不是零的人？”
江懷遠抬起頭，看著她，目光平靜得像一面結了冰的湖。
“零己經死了。他的本體被你毀了，他的種子己經枯萎了，他的餘黨被清剿了。我不是零的人。”
“那是誰的人？”
“這個問題，你應該去問另一個人。”江懷遠說，“一個你認識的人。”
顏芷的心微微一動。
“誰？”
“沈安。”
顏芷的瞳孔猛地一縮。沈安？沈安己經走了，回了北境，說是去幫唐月棠打理客棧。他怎麼會在千里之外的京城，出現在皇帝昏迷案的背後？
“你認識沈安？”
“認識。”江懷遠說，“他是我的老師。他教過我醫術，教過我認藥，教過我如何辨別真假。他說，如果有一天你來找我，就讓我告訴你一句話。”
“什麼話？”
“他說：‘鏡子裡的霧散了，但鏡子還在。有些東西，不是碎了就消失了。’”
顏芷的手微微握緊了。鏡子裡的霧散了，但鏡子還在——那面銅鏡裡裝著她的靈魂碎片？不，不是她的，是零的本體破碎時殘留在鏡中的最後一絲氣息。沈安沒有把鏡子銷燬。他帶著它回了北境。
“沈安現在在哪？”
“我不知道。”江懷遠說，“我離開北境的時候，他己經不在青梧鎮了。他說他要去一個地方，一個零當年藏過東西的地方。他沒有說具體在哪裡。”
顏芷沉默了片刻。沈安瞞著她去查零的遺物了。他怕她擔心，所以沒有告訴她。但他讓江懷遠來京城，用一個皇帝昏迷的案子，把她引回朝堂。他不是在害她，他是在提醒她——零雖然死了，但零留下的東西還沒有完全被清理乾淨。她的放下，她的平靜，可能只是暫時的。真正的餘波，還在暗處發酵。
“影殺。”她轉過身，走出地牢，站在院子裡，看著頭頂灰濛濛的天空，“派人去北境，找沈安。找到他，把他帶回來。不管用什麼方法。”
“是。”
影殺轉身走了。顏芷站在院子裡，風吹在臉上，涼絲絲的，帶著初秋的氣息。皇帝己經醒了，身體在慢慢恢復，但朝堂上的暗流還在湧動著。江懷遠只是一個信使，真正的幕後之手，還沒有現身。
“顏芷。”戰北霄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她轉過身，看到他站在門口，手裡沒有拿書，也沒有拿粥，只是站在那看著她。
“江懷遠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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