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季明遠開始。”顏芷說，“他是領頭的御史，只要查清他跟誰有來往，就能順藤摸瓜，找到幕後的人。”
“好。我讓影殺去查。”
“我自己去。”顏芷說，“影殺跑得太遠了，有些細節他抓不住。季明遠是文官，文人之間的來往，我更熟悉。”
戰北霄看著她，鳳眼裡有一種說不清的複雜。
“你剛回來，又要出去？”
“不是出去，是去拜訪一個人。”顏芷說，“季明遠是御史中丞，他去過的地方、見過的人、寫過的文章，都可以查到。我只需要從他身邊最近的人入手。”
“誰？”
“他的一個門生。叫蕭望舒。”
顏芷第二天就去了蕭望舒的住處。蕭望舒是翰林院的編修，年輕、有才、有些名氣，是季明遠最得意的門生之一。他的宅子在城東一條安靜的巷子裡，不大，但很整潔。顏芷沒有讓人通報，首接敲開了門。
開門的是一個穿著素色長袍的年輕男子，面容清秀，眉目間帶著幾分書卷氣。他看到顏芷，微微一愣，然後拱手行禮：“王妃駕臨，不知有何貴幹？”
“蕭大人，有幾句話想問你。”顏芷沒有繞彎子，“你老師季明遠彈劾攝政王的事，你知道多少？”
蕭望舒的臉色變了一下。
“王妃，這件事學生並不知情。”
“你是不知情，還是不想說？”顏芷看著他，“季大人是你的老師，你跟他來往密切。他最近見了哪些人、寫了哪些東西、受了誰的指點，你應該比外人清楚。”
蕭望舒沉默了片刻，然後側身讓開。
“王妃請進。”
顏芷走進院子，在石凳上坐下。蕭望舒倒了一杯茶，放在她面前，然後在她對面坐下。他端著茶杯喝了一口，像是在整理措辭，然後放下杯子，開口道：“老師彈劾攝政王，確實是受了別人的指點。那個人，學生只見過一次，是一個穿著灰色道袍的中年人，說話很有條理，像是讀過很多書。老師對他很尊敬，叫他‘陸先生’。”
“陸先生？”顏芷的眉頭微微皺起，“他長什麼樣？”
“中等身材，面容清瘦，顴骨很高，一雙眼睛很深。”蕭望舒回憶道，“他說話的時候語速很慢，每一個字都像在稱量過。老師跟他談了一個下午，談完之後，就開始寫彈劾的奏摺了。”
“你知道這位陸先生是從哪裡來的嗎？”
“不知道。老師沒有提，學生也沒有問。”蕭望舒說，“但學生注意到一個細節——那位陸先生喝茶的時候，用的是左手。”
左手。顏芷的心微微一緊。她又問了一句：“他的左手有什麼特別的地方嗎？”
“他的左手小指，缺了一截。”
蕭望舒走後，顏芷一個人在院子坐了許久。零的三件法器、零的本體、零的種子，都己經被徹底清除了。複製體十三號也死了。但左手小指缺了一截的人，不止一個。零生前將自己的靈魂碎片分散到不同的容器中，那些容器，有些被銷燬了，有些逃走了，還有一些可能還在暗處蟄伏。那個陸先生，會不會是另一個容器？零雖然死了，但他殘存的碎片還活著。那些碎片知道零的一切，也繼承了零的部分執念。他們想替零完成他未竟的事。他們要做的，不是復活零，而是繼續零的棋局。
顏芷站起來，走出蕭望舒的宅子，站在巷口，看著灰濛濛的天空。風吹過，落葉在腳邊打著旋，像無數個即將結束的秋天。
“影殺。”她輕聲喊了一句。
影殺從暗處現身。
“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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