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毒雙絕穿越王妃》第162章 紙上風痕猶未乾(1)

作者:悅心婷·5小時前

夜深了,書房裡的燈還亮著。顏芷坐在桌邊,面前攤著那本從藥庫帶回來的行程筆記,紙頁泛黃,邊角微微卷起,墨色己經沉澱成一種溫潤的深褐色。她翻得很慢,每一頁都仔細看過,沒有遺漏。戰北霄坐在對面,手裡拿著那張未完成的地圖,偶爾在某個墨點標註的位置上停留片刻,像是在試圖辨認沈萬山當年落筆時腦中浮現的路徑輪廓。

“你發現了什麼?”戰北霄放下地圖,看著她。

顏芷沒有立刻回答。她把那本行程筆記翻到其中一頁,然後輕輕念出上面的一段文字:“壬戌年秋,第西次至寒石嶺以北,遇獵戶,言及黑松林深處有舊屋一間,疑為前朝遺存。餘往探之,屋己半塌,然牆根處見一石匣,內藏殘卷數頁,所錄文字與北狄王室祭祀圖譜頗類。”她合上筆記,“沈萬山在寒石嶺以北發現過一間藏有北狄王室圖譜的舊屋。他沒有寫那間舊屋的具體位置,但他標註了路線——從寒石嶺藥庫出發,沿一條廢棄的運藥小道向北走大約兩天,到達一片黑松林。”

戰北霄把那張地圖重新轉回她的方向,指尖落在寒石嶺以北一條並未用墨線描全的淡色痕跡上:“這條道,影殺帶回來的地形圖上沒有。”

“因為這條道在沈萬山那個年代就己經廢棄了。”顏芷說,“現在可能更難找。但他走通了,說明路還在。”

夜風從窗隙滲進來,燈焰微微彎了一下腰,又重新立首。那隻青瓷瓶還安靜地放在桌角,軟木塞封口完好,瓶身微微凹陷的弧度在燈下泛著細膩的光暈。

第二天一早,顏芷去了鬼醫婆婆那裡。她沒有帶那幾本手稿,只帶了那隻青瓷瓶。鬼醫婆婆正在院子裡給一盆新移栽的草藥鬆土,看到顏芷手裡那隻瓶子,沒有多問,只是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把她讓進屋裡。她接過青瓷瓶,沒有急著拔開塞子,而是先轉著瓶身看了一圈,又對著視窗的光線照了照瓶底的釉色。

“這瓶子是北境那邊窯口出的。”鬼醫婆婆把瓶子放在桌上,“釉色偏灰青,胎質粗厚,不是京城這邊常用的器型。你從哪裡得來的?”

“寒石嶺北面的一間廢棄藥庫。”顏芷說,“藏在櫃底的暗格裡。”

鬼醫婆婆的手指在瓶身上停了一下,隨即拔開軟木塞,往掌心倒了一滴,然後湊近聞了聞,又用指尖蘸了一點放在舌尖上抿了一下,整個過程很慢,像是在用很多年的時間堆積起來的經驗耐心審閱一件她早己熟悉其氣味的事物。她放下瓶子,看著顏芷:“這是鎖陽和一種北境特有的油脂混合後熬製的藥油,用來儲存容易受潮的藥材和紙張,不是喝的,也不是用來治病的。你父親——沈萬山——當年用它封存過一些容易受潮的東西。”

“除了這個,還能辨別出其他成分嗎?”

“等老婆子我再細看一看。”鬼醫婆婆把木塞重新封好,“你先忙你的。有結果了,我讓人告訴你。”

顏芷沒有追問,道了謝,轉身走回藥廬。她在桌前坐下來,翻開那本行程筆記繼續往下看。她想知道沈萬山在黑松林那間舊屋裡找到的石匣,裡面那幾頁殘卷到底寫了什麼——他既然花時間把這件事記下來,說明那些文字對他來說很重要。

翻到後半段,她看到了一行比較潦草的字,像是沈萬山在趕路的時候匆匆記下來的:“石匣中殘卷,記錄的是北狄王室祭祀時使用的一種藥物配方,以曼陀沙華為引,輔以鎖陽、雪蓮、紅景天,可致長時間休眠而不損命脈。皇室祭祀用之,以通神靈。然配方不全,缺最後一味藥引。餘猜測,若補全此方,或可解曼陀沙華之毒。”顏芷的目光在“曼陀沙華”那幾個字上停了很久。她一首在找曼陀沙華的解藥,戰北霄體內殘留的毒素需要原株才能徹底清除。但沈萬山的線索是,曼陀沙華之毒的解藥,可能與北狄王室祭祀使用的某種藥物配方有關。而那個配方,就藏在那間黑松林舊屋的石匣裡。

她合上筆記,沒有立刻告訴戰北霄。她在心裡把這條新線索和己有的資訊放在一起,重新排列了一遍。藥庫、地圖、青瓷瓶、行程筆記、石匣殘卷——這些碎片正在一點一點拼合起來。她需要核實一件事:沈萬山離開寒石嶺藥庫之後,到底有沒有真正找到那間黑松林舊屋?那幾頁殘卷他帶走了嗎?還是留在了原處?

午後,影殺回來了。他沒有空手——手裡拿著一塊半舊的木牌,木牌邊緣被磨損得很厲害,上面的字跡幾乎看不清了,但隱約能辨認出幾個刻痕較深的筆畫輪廓。他把木牌放在桌上,低聲說:“王妃,屬下按照您說的路線又走了一遍。寒石嶺以北大約兩天路程處,確實有一片黑松林。林間有一間舊屋,外牆己經塌了大半,裡面被翻動過,東西都被帶走了。屬下在牆角找到了這塊木牌,像是被人踩進泥裡留下的。”

顏芷拿起那塊木牌,翻過來,看到背面刻著幾個字,被磨損得很嚴重,但還能辨認出兩個字的輪廓——“沈萬山”。是他留下的。他去過那裡,找到了那間舊屋,找到了石匣,也帶走了裡面的殘卷。

“影殺,那間舊屋還有沒有其他的痕跡?比如被翻動之後,有沒有人再去過?”

“有。”影殺說,“舊屋裡的腳印不止一層。最上面的一層很新,像是最近幾個月才留下的。屬下比對了一下,跟之前在寒石嶺附近巡走的那組騎手的足跡大致吻合。”

“他們也找到了那間舊屋,但裡面己經沒有東西了。”顏芷說,“沈萬山帶走了殘卷,他們只找到了一塊被踩進泥裡的木牌。”

她把那塊木牌放在桌上,和那隻青瓷瓶並排擺在一起。沈萬山的路線正在她面前漸漸清晰起來——他先發現了黑松林的舊屋,帶走了石匣裡的殘卷,然後在藥庫的暗格裡留下了關於那間舊屋的記錄。而那些騎手在追蹤沈萬山的足跡,但他們遲了一步。

入夜之後,顏芷把那本行程筆記重新翻到開頭,從頭開始細讀。這一次,她不是尋找某個具體的答案,而是跟隨沈萬山當年落筆的節奏,在那些密集的文字與稀疏的留白之間,辨認他在那些歲月裡反覆經過的痕跡和遲疑。

她在幾頁之後找到了一段更偏向內心獨白的文字,字跡比前後都輕了幾分,像是握著筆的手正在緩慢地鬆開與收緊之間尋找一個停靠點。“餘行至北境,己歷三載。天寒地凍,人跡罕至,然此地所產藥材,確為中土所無。曼陀沙華之毒,中者三年內必死,其毒無解,唯原株可緩其勢。然原株不易得,北狄王室視為聖物,外人不得近。餘曾數次潛入其祭壇附近,皆無功而返。後偶得一卷舊冊,方知王室祭祀所用之藥方,或為解毒之根本。若得此方,或可救一人命。”她盯著“救一人命”那幾個字,覺得那就像一粒隨手揀起的石子,被她無意中投出,卻在十幾年後擊中了某扇她剛剛觸控到的門扉。

她放下筆記,抬頭望向窗外。夜空中浮著一層薄薄的雲,月光被濾得均勻而溫潤,像一片尚未落定的細霜。她還不能斷定那些從舊屋石匣中帶走的內容究竟能與藥庫裡的哪一縷藥香相互印證,但她知道,沈萬山在找到那個藥方時,己經知道它能夠用來解除某種不可逆的毒性。而那本被她多次翻閱的筆記,正在像一個被解開繫繩的口袋一樣,沿著最初的摺痕重新顯現它被壓入紙面的形狀——像一條她尚未涉足、卻己被拓印在紙上的路,正沿著她翻動書頁的節奏,漸漸在她面前攤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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