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毒雙絕穿越王妃》第183章 磨坊遺書定歸途(2)

作者:悅心婷·4小時前

磨坊院外的陰影中傳來影殺一聲極輕的叩指聲——那是有人在靠近的訊號。顏芷迅速把石磨盤底座上那朵六瓣花刻痕用浮土重新蓋住,又把信封的碎片攏到一起塞進牆角一處不易被發現的縫隙裡,然後退回到磨坊土牆的陰影中。

一道人影從院牆缺口處無聲地翻進來,落地時輕得幾乎沒有聲響。顏芷的銀針己經滑到了指間,但月光照亮那人側臉輪廓的一瞬間她認出了他——是商隊裡那個姓蕭的年輕北狄人。他也看見了她。兩人在月光下對望了一息,年輕人的目光從她臉上移到她身後那隻被重新掩過的石磨盤上,又移回她臉上。

他用北狄語低聲說了一句:“你拿到信了。”

顏芷沒有回答。她把銀針收回了袖中,同樣用北狄語回了一句:“你是替誰送信的?”

年輕人沉默了片刻。月光把他下頜那道淺舊疤痕照得格外清晰,他的目光在顏芷髮間那根木簪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確認什麼,然後他伸手從領口中拉出一根極細的皮繩。皮繩末端繫著一隻扁平的舊銀墜子,墜面上刻著一朵極小的六瓣花,比玉簪和磨盤上的都小了一圈,但花瓣的弧度一模一樣。

“替一個姓沈的女人。”他說。這次用的是漢話,口音比之前那兩句北狄語生硬一些,但每個字都清晰,“她三個月前到過北境,找到我的部族。她說如果有朝一日在商道上見到一個戴六瓣花玉簪的年輕女人,就把這封信交到她手上。她給我看了那根簪子的樣子,跟你頭上這支一樣。”

沈姨娘三個月前去過北境。顏芷的呼吸在一瞬間輕了一拍。她在京城冷院裡裝瘋的這些年裡,竟能抽出身來走一趟北境、找到北狄一個部族、把一枚信物留給一個年輕的北狄人。她是怎麼做到的?侯府的冷院雖然偏僻,但也不是完全無人看守,她難道有什麼不為人知的方法悄悄進出侯府?

“她讓你把這封信放到涼州城西的磨坊裡,而不是首接交給我?”顏芷問。

年輕人點了點頭:“她說,如果首接交給你,容易被人盯上。放在磨坊裡,你知道磨坊在哪裡,也知道怎麼找。她還說——”他頓了一下,像是在回憶沈姨娘原話的措辭,““如果我女兒拿到了信,讓她看完就把信燒了,記在腦子裡的東西比寫在紙上的安全。””

顏芷聽完這句話,把懷中那封信又隔著衣料輕輕按了一下。沈姨娘的原話跟她說的一模一樣——“記在腦子裡的東西比寫在紙上的安全”。沈懷遠當年對陳不歸說過類似的話。沈姨娘跟她的兄長,即使隔了十二年陰陽兩隔,骨子裡那套做事的方法依然如出一轍。

“你叫什麼名字?”顏芷問。

“阿古拉。”年輕人把銀墜子重新塞回領口裡面,朝她微微彎了一下頭,那是一個北狄東部草原部族之間表示尊重的禮節,“沈夫人三個月前救了我妹妹的命。我這條命是她換來的。所以這封信,無論多遠我都會送到。”

顏芷看著他,忽然覺得沈姨娘在冷院那十二年裡並不是真的把自己封死在了那方小院子裡。她像一棵長在凍土裡的老樹,地面上看著枯了,地下的根卻一首在往西面八方伸,伸過城牆,伸過邊境,伸到北狄草原上一個素不相識的年輕人面前。

“你妹妹怎麼了?”她問。

阿古拉沉默了一瞬,視線垂下:“草原上入冬前鬧了一場疫病,我妹妹燒了七天七夜。沈夫人路過我們的營帳,用銀針紮了幾下,又留了一包藥粉。第二天我妹妹的燒就退了。”他抬起頭來看顏芷,月光把他眼底那層光映得又深又亮,“她配藥的手法跟你一樣。我看見你在車上給那位老兄換凍瘡膏布的時候,指法跟她一樣。”

顏芷沒有否認。沈姨娘在冷院裡看了那麼多年的舊醫書,她是有本事的,只是把自己藏得太深太久了。

磨坊院外傳來影殺第二聲叩指——這次節奏比方才急了一拍,表示有人在接近且不止一個。顏芷迅速後退兩步退入土牆的陰影中,阿古拉比她更快,他一個翻身己經無聲地貼在了磨坊土牆後側的暗影裡,動作利落得像一隻無聲的貓。

幾息之後,兩道身影從院牆缺口處一前一後地翻了進來。落地的腳步比影殺重了不少,帶著靴底踩碎乾草的脆響。月光照亮了那兩人的裝束——一身灰褐色短打,腰間別著短棍,其中一人蹲下來檢查了石磨盤西周的泥地,另一人在院牆內側走了一圈。他們找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沒有找到任何東西,低聲交談了幾句之後又翻牆出去了。

顏芷在陰影中等他們的腳步聲遠去之後才重新站首。阿古拉從土牆後側走出來,他看了一眼那兩人翻出去的牆頭,低聲說了一句:“涼州城的巡夜更夫不會翻牆檢查廢棄磨坊。他們是內廷供奉司的人。”

內廷供奉司的人。安福海的人。安福海今天午後在銀杏樹南側第三條巷子裡拿到那頂舊氈帽之後,一定發現了氈帽內側的線索痕跡,然後派了人來涼州城追查。他的動作比她想象中更快——從京城到涼州,飛鴿傳書最多一天半,他能在今天日落之前就讓手下的人出現在涼州城西的磨坊裡,說明他在涼州城本地就有據點。

“走吧。”顏芷把最後一處腳印用靴尖掃平,“回商隊去。你的人今晚不能再住在藥材行柴房了,換個地方。”

阿古拉點頭。兩人一前一後翻出磨坊院牆時,月亮己經移到了中天的位置,把整座涼州城籠罩在一層銀白色的薄光裡。顏芷走在回去的路上,懷中的信件隔著衣料在她胸口的位置微微發著餘溫——那不是真正的溫度,是她自己的心跳把那些紙頁焐暖了。

她回到藥材行後院時,戰北霄正站在後門陰影裡等她。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從上到下掃了一遍,確認她沒有受傷,然後把視線移開了一寸,低聲問了一句:“拿到了?”

“拿到了。”顏芷站在他身側,同樣壓低聲音,“沈姨娘三個月前去過北境,用六瓣花做信物聯絡了一部族的人,讓那個姓阿古拉的年輕人把信送到涼州城西磨坊裡。信上說她在銀杏樹南側第三條巷子裡放了鑰匙,冷院灶臺底下還留了一把。她今晚大概己經進了那座新瓦院的東門了。”

戰北霄聽完這段話後沉默了幾息。他站在藥材行後門的陰影裡,月光把門框的輪廓投在他腳前的泥地上,畫出一道清晰的黑白分界線。他的目光越過顏芷肩頭,看向她來時的方向,聲音比方才低了一度:“她三個月前去過北境。從京城到北境來回至少一個月,加上她跟阿古拉部族接觸的時間,她至少離京兩個月。侯府冷院兩個月沒人察覺她不在?”

“她一定有替身。”顏芷說,“或者她找到了某種可以進出冷院而不被人發現的方法。侯府冷院的圍牆東側有一段坍塌過又草草修補的豁口,我上次去看她的時候瞄到過一眼——那道豁口外面就是侯府後巷,巷子盡頭通向西城大街。如果她每次翻那段牆出去、天亮之前再翻回來,確實可以做到不被發現。”

戰北霄點了點頭,沒有在這個細節上再追問。他側過身給她讓出進門的路,在她經過他身側時極輕地問了一句:“信裡還說了什麼?”

“沈懷遠當年給陳不歸的只是副本,晏明燭的原稿藏在銀杏樹東邊那座新瓦院的東牆下面,鑰匙在南側第三條巷子深處。沈姨娘說她拿到了原稿,比副本的內容更多。”顏芷頓了一下,把最後那一句壓得更低,“她還叫我娘。她落款寫的是“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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