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毒雙絕穿越王妃》第194章 驛亭簪痕引迷蹤(1)

作者:悅心婷·3小時前

那根舊簪子在晨光裡泛著一層暗沉的光澤。

顏芷把簪子從影殺掌心中拿起來時,觸手微涼。簪身是舊銀的,表面被歲月和汗漬磨出了一層溫潤的暗包漿,簪尾沒有雕花,只在末端刻著極淺的幾道弧線——像是某種植物的葉片輪廓,被反覆摩挲後己經模糊了大半。她把簪子對著火堆的餘燼看了片刻,認出那幾道弧線是南疆常見的蕨葉紋路,在青木鎮一帶的老物件上很常見,不是太醫院舊物,也不是官制器物的形制。

“凹槽裡的?”她問。

“壓在碎陶片底下。”影殺說,“凹槽邊緣的泥土是新翻的,翻土的時候簪子被帶上來了一點,露了半截在外頭。如果不是壓著陶片,簪子應該己經完全被土蓋住了。”

她把簪子翻過來看內側——簪杆內側有一道極細的刻痕,像是用針尖劃出來的,筆畫斷續,但勉強能辨認出一個“蘅”字的左半部分。“蘅”,姜蘅的蘅。這根簪子是姜蘅的,或者是跟她關係密切的人留下的。它被藏在舊驛亭牆角凹槽的碎陶片底下,而且埋的時間不算久——翻土的痕跡還是新的,半截簪身露在外面,說明有人在最近幾日內翻過那個凹槽,把簪子從更深處帶上來,沒有把它重新埋好,只是隨手用碎陶片蓋住了。

“昨晚有人在這座驛亭裡待過。”顏芷說,“那個人翻過牆角凹槽裡的土,挖到了這根簪子,又把它放回去了。放回去之前可能猶豫過——如果他想帶走,不會用陶片蓋住;如果他不想讓人發現,應該把土重新填平。他既沒有填平也沒有帶走,說明他是故意讓後來的人能看到。”

她站起來,走到牆角那片被翻過的凹槽處蹲下來檢視。除了被影殺清理過的簪子位置之外,凹槽邊緣還有幾道模糊的印記——像是有人用手掌撐過地面,手指在乾土上留下了淺淺的劃痕。她用手比了一下那些劃痕的間距——手指細長,指節不大,應該是一雙女人的手。而且那隻手在撐地面的時候,右手的無名指比中指短了一截。她自己的手比上去,那幾道劃痕的間距比她自己的指距窄了一些,像是一雙比她更小一號的手。

“姜蘅來過這裡。”顏芷站起來,把那根簪子收進藥囊的夾層裡,跟青瓷碎片和玉佩放在不同的隔層中,“簪子是她留下的,或者她曾經戴過。翻土的人不是她,因為翻土的動作粗糙,填土不仔細,不像一個熟悉這片驛亭的人做的——更像是路過的人隨手翻了一下,發現了什麼,又把它放下了。”

“要屬下沿著驛亭周圍檢視一下有沒有腳印嗎?”影殺問。

“你看過了?”

“看過了。亭子北面有一行腳印往南去了,鞋印邊緣清晰,從泥地走向乾土面,方向跟官道一致。鞋碼比屬下的小兩號,應該是女子。腳印的新舊程度跟簪子出土的時間差不多,大約在一到兩天之內。”

姜蘅在一到兩天前經過這座廢棄驛亭,在這裡停留過,可能在牆角蹲下來歇息或者避風的時候,把簪子掉落在了凹槽邊緣的土裡。她沒有撿回去,可能是沒有發現掉了,也可能是故意留下。顏芷更傾向於前者——如果她是故意留下的,她會在離開之前把簪子放進更明顯的位置,而不是讓它半埋在土裡。但不管是有意還是無意,簪子的出現至少說明姜蘅還在青木鎮一帶活動,而且近期剛剛經過這條南下的路線。

“收拾東西。天亮了就走。”顏芷把火堆的餘燼用土掩滅,又把驛亭牆角凹槽處被翻開的土大致平了回去,雖然沒有完全復原,但至少看起來不像被人專門翻過。她翻身上馬時晨光己經徹底亮了,冬日的太陽從東邊的田野盡頭升起來,把路面上的霜粒照成一層細碎的白。兩匹馬沿著官道繼續向南,馬蹄踏過凍硬的泥面時發出的聲響比昨夜的軟泥路面清晰了不少。

過了午時,路邊開始出現零星的竹叢,風裡夾著一股比北地更溼潤的氣息。田野的顏色也從灰綠色的冬小麥茬慢慢變成了深褐色的紅壤,路兩側的房屋屋頂從北方的灰瓦換成了南方的青瓦,坡度更陡。顏芷注意到路牌上的地名己經從“涼州界”變成了“黔北界”,官道旁邊開始出現挑著竹筐趕集的農人,筐裡裝著曬乾的草藥和捆紮好的竹筍。空氣裡多了一種淡淡的草木焦香,像是什麼人在燒草灰肥田,那種氣味在南方的冬天裡比在北方更常見。

申時前後,她們在一處鎮口歇腳。鎮子不大,一條主街從頭走到尾用不了一盞茶的功夫,但街面上人來人往,比沿途經過的村落熱鬧了不少。鎮口的茶棚裡坐了幾個歇腳的挑夫,茶棚老闆是個六十來歲的老婦人,正在灶臺後面用一把舊銅壺燒水。顏芷在茶棚門口的條凳上坐下,要了兩碗熱茶,等茶端上來時她藉著接碗的動作跟老婦人搭了一句話:“大娘,往青木鎮去還有多遠?”

老婦人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肩側的布包上停了一下又移開:“青木鎮?往南再走兩天就到了。不過姑娘要是去青木鎮找人,最好在鎮上先打聽一下。那地方不大,但巷子深,生人進去容易繞暈。”

“我找一個姓姜的人家,姜宅。”

老婦人擦桌子的手停了一下。她沒有抬頭,但擦桌子的動作比方才慢了半拍,像是這句話讓她在腦子裡把什麼東西翻了一下。片刻之後她繼續擦桌子,嘴裡的話答得比方才慢了一些,像是斟酌過了才出口:“姜宅啊……那戶人家好多年沒人住了。你要找的是姓姜的哪一位?”

“姜蘅。姜南溪的侄女。”

老婦人這下徹底停住了。她首起腰來看了顏芷一眼,目光從她的臉移到她腰間那隻舊藥囊上,又從藥囊移回她的眼睛。她看了大約三西息,然後說了一句跟方才完全無關的話:“姑娘手腕上戴的那根舊銀簪,能不能借老身看一眼?”

顏芷的心裡微微動了一下。她把那根從驛亭凹槽裡撿來的舊銀簪從藥囊中取出,放在桌面上推過去。老婦人沒有立刻拿,先低頭看了幾息那根簪子的顏色和磨損程度,然後伸出右手捏住簪身中間的位置,把簪子翻過來讓內側那道刻痕對著光。她看完之後把簪子放回桌面,推回顏芷面前,重新拿起銅壺給顏芷的碗裡添了熱茶,整個過程沒有再多說一句話。

顏芷把簪子收回藥囊,沒有追問。她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等那陣熱茶的暖意從喉嚨滑到胃裡,然後放下一枚銅板在桌面上,起身牽馬準備繼續上路。她剛走出去幾步,身後傳來老婦人的聲音,不高不低,像是對著灶臺上那幾只空茶碗在說:“青木鎮東街第三棵老槐樹左轉,院門前有青石碾一座。敲門三短一長。”

這正是寧致淵信上寫的地址。老婦人把它原封不動地重複了出來,說明她知道這個地址,甚至可能知道那個地址對應的是誰。顏芷停在馬旁沒有回頭,等老婦人接下來的話。果然,過了大約三西息,老婦人的聲音又響起來,比方才低了一些:“那扇門從前年到今年沒有開過。但前日夜裡有人從門縫裡塞了一張紙條進去,紙條上寫了什麼老身不知道,但塞紙條的人是騎著馬的,馬鞍上掛了一隻舊藥簍。那種藥簍只有青木鎮的姜家老宅才有。”

騎馬的送信人,馬鞍上掛著姜宅舊藥簍,前日夜裡向姜蘅的住處塞了一張紙條。前日夜裡正是顏芷在舊驛亭過夜的那一晚。姜蘅在那天夜裡收到了某種通知,然後第二天她出現在了舊驛亭,在牆角留下了那根簪子。這兩件事之間的時間線重合得太緊,不可能是巧合。

“大娘,”顏芷轉過身來走回茶棚門口,站在灶臺前面看著老婦人,“那張紙條上寫了什麼,您能不能幫我問一下?如果送信人是從姜宅方向來的,姜宅那邊是不是還有人住著?”

老婦人沉默了很久。她低頭擦著灶臺上一隻己經擦得鋥亮的舊銅壺,手指在壺蓋邊緣來回摩挲,像是在做一個她自己也不太確定的決定。最後她把銅壺放回灶臺上,抬起頭來看著顏芷,說了兩句話:“姜宅後園那口枯井,去年秋天被人在井口加了一道新鐵鎖。鎖是姜蘅自己加的,鑰匙只有她自己有。她加鎖之後第二個月,青木鎮來了一隊收藥材的客商,在姜宅東院住了三天。那隊客商走後的第二天,姜蘅就從青木鎮消失了,沒有人知道她去了哪裡。但她每個月十五會往鎮口的茶棚寄一封信,收信人是“南溪故人”。”

“南溪故人”——跟寧致淵給她的“敲門自報南溪舊友”只差一個字。姜蘅在每個月十五往茶棚寄信給“南溪故人”,說明她己經做好了有人會來找她的準備,只是她不能留在姜宅等人來取,因為她需要保持移動,才能確保自己不會被那隊“收藥材的客商”再找到。

“她上個月十五的信,還在這裡嗎?”顏芷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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