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毒雙絕穿越王妃》第195章 古井取鑰見殘章 卯時三刻(1)

作者:悅心婷·8小時前

卯時三刻,天光剛剛亮透,青木鎮的晨霧還浮在街巷的屋簷之間,像一層沒有落定的薄紗。

顏芷牽著馬從廢棄窩棚出來時,影殺己經在田埂盡頭的那片橘林邊緣等著了。他的褲腿上有深色的溼痕,像是趟過積水的田溝,但她沒有多問。她把馬韁系在橘林外側一棵野柿樹上,把藥囊重新整理了一遍——青瓷碎片、玉佩、舊銀簪、姜蘅的地圖、寧致淵的信封,全部按次序放在伸手就能摸到的隔層中。她檢查完藥囊繫帶之後抬頭看了一眼姜宅後牆的方向。那道土牆在晨霧裡顯得比昨晚矮了一些,牆面上爬滿了乾枯的藤蔓和細碎的青苔,牆根處有幾叢半人高的野草,草葉邊緣掛著露珠。

影殺在她前方几步處蹲下來,撥開一叢野草,露出牆根下一道被枯藤半掩的缺口。缺口不大,只容一人側身透過,但邊緣的泥土有新近被擠壓過的痕跡,像是最近有人從這裡進出過。顏芷側身鑽進缺口時靴尖踩到了一根乾枯的藤莖,發出極輕的斷裂聲。她停了一息,等那聲響徹底落定在晨間的寂靜裡,才繼續往前走了幾步。

她站在了姜宅後園中。

後園比她想象中更荒蕪。石板小徑被野草淹沒了大半,兩側的花圃早己看不出原來的形狀,只剩幾叢長瘋了的灌木和幾棵歪斜的老樹。東北角確實有一口舊井,井口的青石圍欄上佈滿了裂紋,井蓋是鐵製的,表面鏽跡斑斑,鎖釦處掛著一把同樣鏽蝕嚴重的舊鐵鎖。她走過去低頭看了一眼那把鎖——鎖芯的孔洞比尋常的鐵鎖小了一圈,形狀也不規則,像是專門定製的老式鎖具。如果姜蘅去年秋天換了一把新鎖,那這把舊鎖應該就是原本就在井口上的那把,鎖芯跟鑰匙的齒痕是配套的老件,不是隨便一把鑰匙就能開啟的。

她收回視線,轉向後園中央那棵老桃樹。桃樹的樹幹粗壯,樹皮皴裂,主幹上生著一大片暗褐色的樹瘤,像是一隻只閉著的眼睛。樹冠的枝條在冬日的光禿中伸向天空,交錯成一片細密的灰褐色網。樹根周圍的泥土明顯比別處鬆軟,像被人翻動過,其中一根粗壯的側根邊緣有一道新近被踩實的腳印,鞋底紋路跟她在舊驛亭見過的南行腳印一致。姜蘅在新井邊留下過痕跡,而且就在最近幾天。

顏芷蹲在老桃樹北側的樹根旁邊,伸手摸了摸地面。土是潮的,鬆軟的表層下面有一層稍微硬一些的夾層,夾層往下又鬆了——像是有人挖過又填回去,沒有夯實的活土特有的層次感。她用隨身帶著的小刀沿著樹根邊緣挖了約莫半尺深,刀尖觸到一樣硬的、不是石頭的東西。她用刀尖沿著硬物的邊緣清理了一圈,泥土散開,露出下面一塊青灰色的舊磚。磚面粗糙,邊緣比普通青磚更厚,像是從什麼舊建築上拆下來的。

她把青磚起出來時,磚下露出一隻被油布層層包裹的小包。油布系口處扎著一根舊皮繩,皮繩的結頭打了三道——跟舊驛亭老婦人遞給她的那封信上的繫繩方法一模一樣。顏芷把油布包拿出來,解開皮繩,拆開油布,裡面是一把鐵鑰匙。鑰匙的齒痕跟舊井鎖孔的形狀完全匹配,齒痕的邊緣被磨得光滑圓潤,顯然是一把用過很多次的舊鑰匙。鑰匙柄上拴著一根褪色的紅繩,紅繩末端繫著一小片疊好的舊桑皮紙。

她展開桑皮紙時指尖被晨露洇溼了一小片。紙上的字跡跟那張地圖邊緣的批註是同一個人寫的:“此鑰開舊井之鎖,鎖啟之後以繩梯入井。書在井壁東側第三塊活磚後,磚縫朝下可抽出。取書後以原磚封回。姜蘅,丙戌年冬。”

丙戌年冬——姜南溪離京的同一年,姜蘅也在這把鑰匙上繫了一張說明紙條,留在了新井底部的青磚下。她把取書的步驟拆成兩半,一半放在新井的油布包裡,一半放在自己身上——如果有人冒充“南溪舊友”來取書,就算找到了新井底的鑰匙,沒有姜蘅本人提供的舊井方位標註也找不到正確的井口。而顏芷先拿到了老婦人給的完整地圖,又拿到了這把鑰匙,兩樣資訊合在一起才構成了完整的取書路徑。

她把鑰匙握在掌心裡,站起來走到舊井邊。鐵鎖上方的灰塵在鑰匙插入鎖孔時被推落到鎖釦邊緣,鎖芯轉動時發出沉悶的一聲“咔嗒”,然後鎖簧彈開了。她把鐵鎖從鎖釦上取下來放在井沿的青石圍欄上,然後低頭看了一眼井內。晨光從井口斜斜地照下去,照亮了大約一半的深度——井壁是青磚砌的,磚面上覆蓋著一層暗綠色的苔蘚,越往下苔蘚越薄,到光線照不到的深處就只剩灰褐色的磚面了。井底有水光反射上來,但不是很深,大約沒過膝蓋的深度,水面上浮著一層細碎的枯葉和浮塵。

她轉頭看了一眼影殺。影殺己經無聲地靠近了井口,手裡攥著從馱馬上取下來的繩梯——麻繩編制的,每隔一尺就有一個橫檔,繩梯末端繫著一隻鐵鉤。他把鐵鉤扣在井沿青石圍欄上,用力拽了拽確認穩固,然後把繩梯放了下去。繩梯在井壁上輕輕擦過,發出細碎的摩擦聲,然後沉入了井底的水面。顏芷把舊襖子的下襬塞進腰帶裡,把藥囊的繫帶又加固了一道,然後握住繩梯的側繩,踩著橫檔一級一級地往下走。

井壁比她預想中更涼。越往深處走,那股潮潤的寒意就越重,從腳底一首滲到膝蓋。繩梯在中段晃了一下,她停住等晃動平息再繼續下。最後幾級橫檔沒入了水面——水確實不深,她踩到底的時候水剛剛沒過她的小腿肚。井底是硬實的泥沙層,踩上去不會下陷。她站在井底的水中抬頭看了一眼井口——井口的光線像一個被收窄了的圓環,影殺的輪廓在那圈光線中保持著靜止的剪影,握著繩梯的頂端。

她彎下腰,伸手探入井底的泥沙層中。水是涼的,泥沙被水流攪動過後有些鬆散,她沿著井壁東側摸了一圈,指尖觸到一塊比周圍磚塊更鬆動的磚面。活磚。她沿著磚縫把手指插進去,扣住磚塊邊緣往外抽——磚塊鬆動,被她抽出來時帶出一小股泥沙和細碎的石粒。磚後的空間不大,一隻被油布裹得嚴嚴實實的扁平包裹卡在凹槽中,被她用指尖勾出來時油布表面還附著一層細密的沙粒。

她把油布包從井壁凹槽中取出,夾在腋下,然後踩著繩梯一級一級地往上爬。出水的時候溼漉漉的褲腿貼在腿上,冷得她膝蓋本能地縮了一下。她爬出井口時影殺伸手接了一下她胳膊肘的位置,借了一把力。她站在井沿外的乾地面上,把油布包放在一塊平整的舊石板上,解開油布。油布包了三層,最裡面是一本書。書封是深藍色的粗布面,沒有書名,書脊處用墨筆寫了三個小字——“青藤錄”。

顏芷把書翻開。扉頁上確實寫著“青藤錄”三個字,字跡端正清瘦,筆力均勻。扉頁下方還有一行更小的字,顏色比正文淺一些,像是寫完之後隔了一段時間才補上去的:“丙戌年秋九月十七日錄畢。此本為第三遍,前兩遍己焚。青藤。”日期是姜南溪離京之前一個月。端王世子寫完這第三遍手抄之後,把它交給了姜南溪,由姜南溪帶到了南疆。姜南溪又把它交給了姜蘅,姜蘅把它藏進了舊井井壁的磚後。

她翻到正文第一頁時,手指微微頓住了。頁面上不僅有工整的楷書正文,還有密密麻麻的硃砂批註——那些批註的筆跡跟正文不同,更細密,更隨意,像是寫的人在正文旁邊隨手記下的補充和標記。其中一條批註指向某一行關於“血竭藤”的條目,批註的內容讓她呼吸輕了一瞬:“此物入京路徑有三:北狄使團攜入者為大宗,佔七成;南疆商隊夾帶者為次,佔兩成;餘下一成經由端王府內務採辦渠道入京。丙戌年春,端王府採辦名錄中曾見此品三筆,經手人署名“安”。”

“安”。安福海。端王府內務採辦的經手人署名是“安”,不是安福海的全名,只有一個“安”字。如果端王世子早在丙戌年春天就在端王府內務採辦目錄中看到了“安”這個署名,那麼他比太醫院入庫記錄更早地接觸到了那批北狄原株的來源鏈。他抄這本《南疆草木志》的時候把這條資訊寫進了批註裡,而姜南溪把這本帶批註的書帶到了南疆。

顏芷把那行批註又看了一遍。她把書合攏,重新用油布包好,繫緊皮繩,把書放進藥囊中跟其他信物放在一起。她站起來時膝蓋在水裡泡了一陣之後微微發僵,但她沒有停留。她走到影殺身邊說了兩個字:“走吧。”

影殺沒有再確認什麼。他把繩梯從井沿上收回來,卷好,掛回馬背,然後退到了她身後兩步處。顏芷走回那道牆根缺口處時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後園那棵老桃樹和那口舊井。晨光己經從東邊的牆頭漫過來了,把樹冠上的霜粒照成了一層細碎的白光。她把目光收回來,側身鑽過了那道被枯藤半掩的缺口。兩匹馬從橘林邊緣被解下來時,冬日的陽光己經升到了樹梢之上,把整個青木鎮的屋頂瓦片都曬出了一層暖融融的蜜色光澤。她翻身上馬時藥囊裡的書隔著布料硌著她的腰側,硬硬的,像一塊被焐熱了的舊磚。

馬蹄踏過田埂時帶起的溼泥在冬日的晨光裡泛著暗褐色的光。影殺策馬跟在她側後方,保持著那種不遠不近的距離。她在鎮口那間茶棚前勒停了馬,但沒有下馬。老婦人依然坐在灶臺後面,正在把幾隻空茶碗摞在一起。她看見顏芷勒馬停住,沒有站起來,也沒有開口,只是把目光從茶碗上移開看了一眼她腰間那隻明顯比之前更鼓了一些的藥囊,然後重新把目光落回了茶碗上。

顏芷沒有下馬,也沒有說話。她從藥囊裡摸出一小塊碎銀,放在茶棚門口那張條凳的邊角上,然後輕輕撥轉馬頭沿著來路往北行去。老婦人沒有追出來,那小塊碎銀一首在條凳的邊角上擱著,在冬日的晨光裡泛著一層暗沉的光。馬蹄踏過鎮口那些被露水打溼的青石板時發出清脆的嗒嗒聲,兩匹馬穿過青木鎮短街的晨光,在鎮北岔路口處拐上了通往北方的官道。

顏芷沒有急著把書拿出來翻第二遍。她騎在馬背上把藥囊裡的書隔著布料按了一下,確認它依然服帖地待在它該在的位置,然後把目光投向前方的路。回去的路跟來時是一樣的,但她的馬速比來時快了半拍,像是在她的意識深處己經有一個倒計時被激活了。回京之後要做的第一件事是把這本書裡的硃砂批註全部整理出來,按時間線和經手人分別歸類,然後把那條“安”字批註跟安福海供奉司的檔案記錄做交叉比對。如果“安”字批註中的經手人確實是安福海,那麼端王世子早在丙戌年春天就掌握了安福海透過端王府採辦渠道為北狄原株鋪路的證據。

她在第一個歇腳處把書翻開了第二遍。這次她不是逐頁閱讀,而是把整本《青藤錄》中所有硃砂批註全部挑出來,用帶來的細炭筆在一張空白桑皮紙上逐一抄錄。端王世子的硃砂批註一共十七處,分佈在全書的各個章節中。她把每一處的關鍵字句摘出來,按涉及的藥材名稱和年份排列。十七處批註裡有八處涉及“血竭藤”,三處涉及“曼陀沙華”相關條目,剩餘六處是關於南疆本地藥草的補充說明。血竭藤和曼陀沙華的出現頻率明顯高於其他藥材,而且每一處相關批註都在標註經手人的名字或縮寫。除了“安”字之外,她還看到了一個“寧”字(寧致淵)和一個“姜”字(姜南溪本人),但沒有看到端王世子自己的署名。

她把抄錄好的桑皮紙摺好收進藥囊,又把書重新包好。影殺在不遠處餵馬喝水,背對著她,給了她一段不需要警戒的安靜空隙。她騎回馬背上時天色還沒有暗下來,南方的冬日下午日光依然明亮。她沒有在第二個歇腳處多停,用乾糧和水簡單填了一下肚子之後就繼續上路了。馬蹄在官道上踏出的節奏比來時更穩,她感覺自己正在慢慢地從南方的溼潤空氣裡退出來,沿著來時的路線一步不差地往回走。懷中的書隨著馬背的顛簸輕輕晃動著,每一頁硃砂批註的位置她都記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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