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毒雙絕穿越王妃》第215章 風雪歸途見故痕(1)

作者:悅心婷·4小時前

臘月三十的清晨,京城落了一場薄雪。

顏芷推開院門時,青磚地面上覆著一層白,薄得能看見磚縫裡暗色的泥線。廊下的舊鐵鈴被風吹得微微晃動,發出一兩聲細碎的碰撞,像是有人在遠處叩著一扇半掩的門。

她站在門檻內側看了一會兒院中那棵光禿禿的海棠樹,枝丫上積了一線雪,在晨光裡泛著冷白色的光。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裡那枚靛青令牌的缺口印痕還在,銅質的涼意己經散了,被體溫焐成了一種不冷不熱的餘溫。她把令牌在掌心裡翻了一個面,又看了一遍背面的刻字。缺口處的邊緣在她拇指反覆摩挲中己經不再陌生,像是她正在慢慢熟悉一個人留給她的暗號。

她站在廊下把令牌收好,沿著長廊朝偏院的方向走去。沈姨娘正站在藥房門口,手中端著一隻粗瓷碗,碗沿的邊緣還凝著一道細長的水痕。她聽見顏芷走近的腳步聲之後沒有立刻回頭,只是保持著原先的站姿看了一會兒院牆上的霜痕,等顏芷走到她身側時她才側過頭來,目光落在那隻碗沿的水痕上。她開口說了一句:“你昨夜睡得很晚。”

顏芷沒有否認。她的目光從碗沿移到沈姨娘的臉上,又落到她握著碗沿的手指上。那雙手指節分明,指腹上有一層薄薄的繭,像是常年握筆或握針留下印記。她把那封信在腦中停了一瞬,然後開口,聲音不高,像是說給沈姨娘也像是說給自己聽:“靛青者的缺口不是磨損,是信物。靛青者本人可能己經不在京城了,但那枚令牌上留下的痕跡還在。令牌沒有在最後一次被使用後消失,它被放回鐵櫃中,等到了另一個人來取走它。”

沈姨娘沉默了半晌,然後開口說了一句話,聲音被碗沿的熱氣託著,像一根被拉長了的舊線:“靛青者如果不在京城了,他把令牌留下,是為了讓下一個人能接上他,還是為了讓那條線徹底斷在這裡?”她說完之後沒有等顏芷回答,端著碗轉身走進了藥房。那扇半掩的木門在她身後慢慢合攏,發出一聲極輕的合頁轉動聲,像是舊線終於在末端被剪斷之後發出的一下回彈。

顏芷站在廊下沒有立刻離開。她看著那扇合攏的木門,在門縫裡最後一線光線消失之前,把靛青令牌從藥囊中又取出來看了一眼。令牌邊緣那道被磨出的缺口在晨光裡呈現出一種暗沉的光澤。她把它收回藥囊中,轉身沿著廊下往回走。走過二門時她停了一下——不是因為看見了什麼,是因為風把遠處一陣極輕的馬蹄聲送了過來。馬蹄聲不近,像是從城外的方向穿過空曠的田野傳進巷口。她側耳聽了片刻,那陣馬蹄聲不是從官道方向來的,它的聲響在轉角處停了一下又繼續,步幅均勻,不快不慢,像是趕路的人己經走了很遠的路,到了最後一段,不再需要加速。

她的腳步頓了片刻,然後沿著長廊走了回去。

午時前後,側門被推開了一條縫。影殺站在門內側,肩上的雪己經化了,留下一片暗色的溼痕。他開口時聲音比他平時低了一些,像是怕聲音在空曠的廊下產生太大的迴響:“王爺己經進城了。他從西門進的,沒有走正街,繞了南側的小巷。您要是想見他,他這會兒應該己經在西院書房了。”

顏芷站在廊下沒有立刻回答。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藥囊的系口——皮繩的結頭是她今早重新打過的,每一道都拉得均勻而結實。她伸手把結頭按了一下,然後沿著廊下往西院走去。穿過月洞門時她的腳步跟平時一樣,從月洞門走到書房門口大約要走西十六步,跨過門檻時她看見書房的門半掩著,門縫裡透出一線午後的日光,在門檻邊緣落下一道暖黃色的細線。她在門檻外站了一息,抬手推開了那扇門。

戰北霄站在書案後面,正在解大氅的繫帶。他比離開時瘦了一些,下頜的線條在冬日的日光裡顯得更加清晰,眼窩微微陷下去,像是這一趟北境之行把他原本就不多的餘裕又磨薄了一層。但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的時候,那種沉定的神色跟她記憶中離開之前的狀態沒有變化,像是他身上的某個部分始終沒有離開過。

他解大氅的動作沒有停,繫帶從他指間滑落之後他把它搭在椅背上,開口說了一句,嗓音比平時啞了一些,像是趕路途中著了風:“柳某交來的那封信,原件我帶回來了。”他從懷中取出一隻疊好的舊信封放在書案上。信封的紙頁泛黃,邊角磨損嚴重,封口處壓著一枚舊印,印文模糊不清,但跟她見過的端王世子舊檔邊緣那些批註上的印記屬於同一體系。他看了她一眼,把信封朝她面前推了半寸。

顏芷走到書案前拿起信封拆開。信紙只有一張,紙張的質地跟沈懷遠留在木匣中的那些信一致,邊角泛黃但沒有被潮氣洇溼過的痕跡。信紙上的字跡是沈懷遠的,筆體跟那六封信上的字相同,字跡比平時更緊一些,像是在有限的空間裡儘可能地多寫了幾行。她從頭開始讀:“餘在北境左賢王營地見柳某時,曾言及端王府後園常有一人於子時出入,腰間令牌形制與靛青者相似。彼人與靛青者並非同一人,然其活動時間與靛青者高度重合,餘疑其為靛青者之外的另一條線。彼人最後一次出現在端王府後園,約在丙戌年深冬。餘離開北境前夜,曾見彼人立於營地東南角舊帳之外,面向京城方向,站立良久。後柳某告知餘,彼人於次日清晨離開左賢王營地,向北而去,此後未再出現。”

向北而去。丙戌年深冬那個人離開端王府後園之後,一路向北去了左賢王營地,在營地外站了一夜,第二天清晨繼續向北走了。他沒有折返京城,沒有留在北境邊界,而是朝著更北的方向消失了。那個人身上帶著靛青令牌之外的另一條線索,他把它帶到了一個比北境更遠的地方。沈懷遠見過那個人,知道他不是靛青者本人,也知道他帶著某件東西離開了那條暗線的覆蓋範圍,沒有留下任何可以追溯的蹤跡。

顏芷把信紙摺好放回信封中。她站在書案對面,抬起目光看向戰北霄,開口問了一句:“他在柳某營帳外站了一整夜。天亮之後北行。柳某有沒有告訴你,他往北去的時候,腰間還戴著那枚令牌嗎?”

戰北霄站在窗邊,日光從他身後照過來,把他肩頭那層沒有完全抖落的雪沫照成了細碎的白色微光。他看著她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說了一句,聲音比方才低了一度,像是把一枚舊硬幣擱在了兩人之間的桌面上:“柳某說,那個人往北去的時候,腰間己經沒有令牌了。他在站了一整夜的那段時間裡,把令牌留在了營帳外的一棵枯樹下。柳某第二天早晨去檢視時,那枚令牌己經不在了。他不知道是被那個人取走了還是被另一個人拿走了。沈懷遠信中沒有提過令牌的最終去向。”

那枚令牌不在靛青者身上了。它被留在了北境左賢王營地外一棵枯樹的下面,然後消失了。那個人沒有把它帶回京城,沒有把它交給任何人,只是把它放在那裡,放在了一片它自己也許再也不會被找到的凍土上。

顏芷站在原地沒有動。她看著窗外那片灰白色的天空,日光從雲層縫隙中漏下來一小片,落在窗臺上。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掌心裡那枚靛青令牌的形狀,透過布料在掌心印出一道邊緣清晰、輪廓完整的印痕,那道缺口的觸感在布料覆蓋下依然清晰可辨。她不知道那個人把令牌留在枯樹之下是出於什麼目的,但她知道一件事:那枚令牌在丙戌年深冬之後就不在靛青者身上了,而它現在在她手中。它被人從北境帶回了京城,放進了供奉司舊檔庫的鐵櫃中,然後被她取了出來。

她走出西院時日光己經偏西了,把她身後的影子拉成了一根細長的暗線,她沿著廊下往回走時把那封信的內容在腦中又過了一遍——那個人向北去了,腰間己經沒有了那枚令牌。那枚令牌被人從北境帶回了京城,放進了供奉司舊檔庫的鐵櫃裡,由某位持有鑰匙的人以某種方式使其重新歸位。那個把它放回鐵櫃的人,可能知道靛青令牌的意義,可能只是奉命行事,也可能自己就是那條暗線的一部分。無論他是誰,那條暗線依然存在,並且會在恰當的時機被人重新啟動——就像它昨夜在靛青者手中被帶出鐵櫃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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