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瀾猝不及防被點名,愣了一下,對上雲懷瑾那雙沉靜如古井、卻又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心頭莫名一緊。
他定了定神,雖然腿還在發軟,但還是掙脫陳易的攙扶,整理了一下破爛卻依稀能辨出原本形制的文士袍,儘可能保持禮節,躬身行了一個有些變形的揖。
“正是在下。文瀾,多謝……多謝姑娘與諸位義士方才出手相助,救我等於絕境。”
他聲音乾澀沙啞,卻依舊帶著讀書人特有的清晰咬字和某種根深蒂固的禮節本能。
侯三被徹底晾在一邊,臉上那勉強擠出的笑容瞬間僵住,眼底閃過一絲被無視的羞惱和更深的陰鷙。
他握著柴刀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
雲懷瑾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算是回應了文瀾的禮節,然後,她才終於將目光轉向侯三。
不是看向他的臉,而是看向他手中那柄沾著狼血和人血的柴刀,再緩緩上移,對上他陰晴不定的眼睛。
“此地,名為野狼峪。”
雲懷瑾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而我等,是雲寨之人。這峪中的規矩,由雲寨定。”
雲寨!
這個名字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在倖存流民心中激起漣漪。
原來真有這樣一個地方!文瀾的推測竟是真的!
侯三眼中精光一閃,立刻順杆爬,臉上重新堆起笑容,甚至帶上了幾分諂媚。
“原來是雲寨的諸位英雄!失敬失敬!侯三有眼不識泰山!寨主……”
他看向雲懷瑾,試圖確認她的身份,同時身體微微前傾,姿態放得更低。
“寨主巾幗不讓鬚眉,實在令侯某佩服!今日救命之恩,沒齒難忘!我等兄弟漂泊無依,今日得遇寨主,實乃天幸!願投效寨主麾下,以供驅策,絕無二心!這些狼屍,自然全憑寨主處置!”
他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表了忠心,又主動放棄了戰利品,顯得十分識趣。
然而,雲懷瑾接下來的話,卻讓他臉上的笑容徹底凍結。
“狼,是雲寨殺的。”
雲懷瑾的語氣依舊平淡,彷彿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屍首,自然歸雲寨。”
她頓了頓,目光如同冰冷的掃描器,緩緩掃過侯三,以及他身後面露期盼或不安的其他流民。
“你們,可以跟著回寨。治傷,給一頓飯吃。”
沒有招攬,沒有承諾,甚至沒有一絲溫度。
就像在決定如何處理一批……暫時有點用處的物品。
侯三的心沉了下去。這和他預想的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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