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被留下的失落,有對雲逐光承擔重任的擔憂,更多的是對雲懷瑾此行目的的揣測和……一絲隱隱的期盼。
他希望寨主能有更好的辦法,既救人,又不拖垮雲寨。
雲逐光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更沉穩些,他看向石頭和二毛。
“石頭哥,二毛哥,我們先去加固一下寨門後的障礙,然後按照姐姐之前教的,再檢查一遍各個瞭望點和預警陷阱。其他人,繼續手裡的活計,但不要離開寨牆太遠。”
小小的身影,開始履行他“暫代指揮”的職責。
雲寨在短暫的騷動後,重新恢復了有序的運轉,只是氣氛比之前更加凝重,所有人的耳朵都豎了起來,留意著山下可能傳來的任何動靜。
……
蜿蜒陡峭的小徑上,雲懷瑾、李恪、荊河三人如同三道沉默的影子,快速而安靜地穿行於嶙峋山石與枯黃灌木之間。
越往下,空氣中那股混合著塵土、汗餿與絕望的氣息便越濃烈。
谷底傳來的壓抑嗚咽與孩童微弱斷續的啼哭,也越發清晰,如同鈍刀子刮在人心上。
當三人悄無聲息地抵達谷底邊緣,隱在一叢茂密的荊棘後觀察時,眼前的景象比在瞭望臺上俯瞰時更具衝擊力。
這夥流民約莫二十六七人,正如李恪所判斷,老弱婦孺跟青年男人各佔一半。
其中有兩個頭髮花白的老人蜷縮在路邊石頭上,目光空洞地望著天空,乾癟的胸膛幾乎看不見起伏。
幾個抱著幼兒的婦人,衣衫襤褸到難以蔽體,裸露的手臂和小腿上佈滿新舊傷痕與汙垢,懷裡的孩子連哭的力氣都快沒了,只是張著小嘴發出微弱的氣音。
青壯男子倒是有個十三西個,但也都面黃肌瘦,眼窩深陷,手裡拄著削尖的木棍或簡陋的石斧,眼神里除了疲憊麻木,還有一種被逼到絕境的、近乎野獸的警惕與兇光。
他們自發地分散在隊伍外圍,勉強維持著隊形,但每個人都腳步虛浮,搖搖欲墜。
隊伍正緩慢地朝著野狼峪深處移動,似乎前方那越來越狹窄、險峻的山谷,是他們唯一能想象到的、或許能躲避兵禍與追殺的生路。
他們顯然對這片山谷的險惡一無所知,更不知道就在他們側上方數百步的山腰上,正有一個小小的、同樣在掙扎求存的據點,在暗中注視著他們。
“比預想的更糟。”
李恪壓低聲音,眉頭緊鎖。
“一半老幼婦孺,沒什麼戰鬥力,消耗……太大了。而且看那幾個青壯的眼神,一旦斷糧,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荊河握緊了手中的竹弓,喉結滾動了一下:“寨主,真要……”
雲懷瑾沒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器,掠過一張張麻木絕望的臉,評估著每個人的狀態、潛在的威脅以及……可能的價值。
她的視線在一個靠在老人身邊、看起來只有八九歲、卻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的小女孩身上停留了一瞬。
又在隊伍中一個年紀較大、約莫五十來歲、雖然同樣瘦削但眼神尚存一絲清明、腰間掛著一串簡陋捕獸索和幾塊燧石的男人身上頓了頓。
片刻的靜默後,她做出了決定。
“荊河,你留在這裡,保持隱蔽,弓弦搭箭。如果下面出現不可控的騷亂,或者有任何人試圖攻擊我們,優先射殺最具威脅的目標,不必請示。”
荊河神色一凜,重重點頭:“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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