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菖蒲眼眶一熱，幾乎要落下淚來，但她強行忍住，快步上前，攙扶住老人。
石伯的狀況很不好。
他本就年邁，臉上有陳年的燒傷疤痕，一隻眼睛渾濁失明，另一隻也視力不佳，一條腿在當年家破人亡的逃亡中受了重傷，落了殘疾，走路一瘸一拐。
“石伯！您怎麼出來了？不是讓您在石窪子裡等我嗎？”
石菖蒲壓低聲音，又是心疼又是後怕。石伯行動不便，聽力視力都差，獨自在這山林裡太危險了。
“老奴……老奴聽到西邊有動靜，擔心小姐……”
石伯渾濁的眼睛努力聚焦，上下打量著石菖蒲，看到她身上的血跡和狼狽，獨眼中滿是痛惜。
“小姐，你受傷了？那些天殺的……”
“我沒事，皮外傷。”石菖蒲快速打斷，現在不是敘舊的時候，“石伯，村裡……”
她話未說完，石伯也注意到了遠處沖天的火光和濃煙，老人身體猛地一顫，獨眼瞪大。
“火！他們放火了！”
“快！石伯，我們得回去！孩子們和嬸孃們還在裡面！”石菖蒲急道。
“回去！必須回去！”
石伯也急了，拄著木棍就要走，但他腿腳不便，走不快。
石菖蒲咬牙，將背上的糧袋緊了緊，攙扶著石伯，兩人跌跌撞撞地朝著石窪子方向趕。
一邊走，石伯一邊斷斷續續地、用他嘶啞的聲音快速說著：“小姐……村口守著兩個黃天營的雜種，好像聽到東邊測探的傢伙喊了句‘有奸細’，那兩個就提著刀追過去了……一首沒回來……”
石菖蒲聽著，心頭疑雲驟起。
東邊有奸細？村口守衛追過去了？
西邊是她殺了兩人，東邊……是誰？
她猛地想起昨日山林中遇到的那夥“採藥人”，那個力大無窮的莽漢，那個小心翼翼試探她傷情的小女孩，還有他們背後那個懂得“熱毒”、被她以糧食和鹽試探的“寨子”。
難道是……他們的人？
這個念頭讓她心頭一緊，隨即又生出更深的疑惑和警惕。
如果真是他們的人，出現在石窪子附近做什麼？窺探？還是……另有所圖？
她與他們的交易剛剛完成，糧鹽在手，對方似乎也守了信用。
可現在，黃天營的人在他們附近發現了“奸細”……
這巧合，未免太過微妙。
石菖蒲的心沉了下去。
這潭水，比她想象的還要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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