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究竟想走到哪一步?
粥的香氣在夜空中瀰漫,孩子們的歡笑聲,漢子的吹牛聲,碗筷的碰撞聲,交織成一曲混亂卻又生機勃勃的夜歌。
而在那高高的寨牆之上,有人望著北方未知的黑暗,眉頭微鎖,彷彿在聆聽遠方傳來的、旁人聽不見的、更沉悶的雷聲。
……
晨光刺破山林間的薄霧,落在雲寨新夯實的訓練場上。
二十幾個俘虜,如今己沒了初來時那副惶惶如喪家之犬的模樣。
雖然衣衫依舊破舊,臉上菜色未褪,但眼神里的麻木和恐懼淡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催逼著的、近乎焦灼的認真。
周大山站在場子前頭,手裡拎著根削首的木棍,像根標槍似的戳在地上。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聲音粗糲,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都看好了!腳跟併攏!背挺首!脖子別縮著!手裡拿的不是燒火棍,是能捅穿人肚子的矛!”
“你!手往下三寸!對,就這個位置,攥緊了!”
“還有你!步子邁開!別跟娘們似的扭扭捏捏!”
木棍時不時點在某人的胳膊、後背、腿上,糾正著僵硬或錯誤的姿勢。
沒人敢抱怨,甚至沒人敢齜牙咧嘴。
他們眼睛盯著周大山的動作,耳朵豎著聽他的每一句喝罵,努力模仿著旁邊那些老隊員——此刻正在另一側,兩人一組,拿著真刀木刀,砰砰對練的人。
汗水順著額角淌下,滴進眼睛裡,火辣辣的,也沒人敢抬手去擦。
因為他們都記得文先生昨夜在篝火邊說的話,也記得今早分發那碗比昨天稠了些的菜粥時,文先生溫和卻清晰地告知。
“訓練認真、進步快的,晚飯加一勺粥。偷奸耍滑、敷衍了事的,扣。”
亂世裡,一勺粥,可能就是夜裡不被餓醒的保障,可能就是明天多揮一次矛的力氣。
沈忘混在人群中間,動作一絲不苟,甚至比大多數人更標準些。
他學得極快,周大山示範一遍,他就能模仿個八九不離十。
但他總是低著頭,避開與人對視,臉上保持著那種恰到好處的、努力而拘謹的神色,彷彿只是一個急於證明自己、換取飽飯的普通流民少年。
只有偶爾,當週大山的木棍點向他,或者他眼角餘光掃過石屋方向、瞭望塔方向時,眼底深處才會掠過一絲極淡的、冷冰冰的評估。
訓練場一角,荊河正帶著幾個表現最積極、力氣也最大的俘虜在練習劈砍。
用的還是木刀,但荊河要求他們每一次揮出都必須用盡全力,想象面前站著的是黃天營的雜碎。
“對!就這麼劈!肩膀帶動,腰發力!別光靠胳膊!”
“想想他們搶你們的糧,殺你們的人!恨不恨?恨就對了!把恨意灌進刀裡!”
粗豪的吼聲混合著木刀破空的呼嘯,讓那一小片區域的空氣都顯得燥熱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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