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懷瑾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她相信以石菖蒲的聰慧與責任心,自會做出合適的選擇。
播下一顆種子,給予土壤和陽光,剩下的,便是等待它自己生根發芽。
她最後看了一眼棚內。
柴猛正小口喝著荊溪重新端來的熱粥,臉色緩和了許多;荊河一邊喝粥一邊跟妹妹小聲說著什麼,眉飛色舞;其他傷員也在低聲交談,疲憊中透著滿足。
雲懷瑾轉身,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醫護棚,融入了寨子寧靜的夜色中。
而身後那片溫暖的燈火與生機,正是她一步步想要構築的、亂世中微小卻堅實的“秩序”與“未來”的一角。
……
夜色漸深,石屋內的油燈卻還亮著,映照著三張爭論得有些發紅的臉。
李恪的手指重重敲在桌上那份草擬的評分細則上,聲音冷硬。
“計劃是根本!執行是保證!王悍隊計劃最周詳,臨陣應變亦佳,傷亡最輕,此乃為將者首要考量!若無穩如磐石的根基,再多的奇謀急智也是空中樓閣!”
沈忘抱著胳膊靠在牆邊,嘴角帶著慣常的冷淡弧度。
“李教頭所言,守成有餘,進取不足。亂世爭衡,瞬息萬變。荊河隊水攻破局,時機精準,膽魄過人,雖有小瑕,然戰果最豐,正顯銳氣!”
“柴猛隊行險奇襲,以寡敵眾,險中求勝,其應變之能,隊員之悍勇(尤其是青禾),豈能因‘險’而輕忽?若無此等敢行險招、善抓戰機的鋒銳,如何開疆拓土?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文瀾坐在兩人中間,眉頭緊鎖,努力調和。
“二位所言皆有道理。然,士卒性命亦是根本。荊河隊傷亡最重,雖有戰果,代價亦大。柴猛隊行險,此番僥倖,下次未必。王悍隊傷亡最輕,於寨子長遠而言,儲存元氣更為重要。”
“所以評分需平衡各方,既要賞功,亦要警示風險,更要顧及人心。”
“警示?荊河、柴猛此戰己立大功,若評分過低,豈非寒了敢戰之心?”沈忘反問。
“寒心?正因立功,才更需指出不足,以免日後莽撞,徒增傷亡!”李恪寸步不讓。
“計劃周密固然重要,但戰場豈能事事預料?隨機應變之能,當佔更大權重!”
“無周密計劃,應變何來根基?莽撞應變,不過是賭命!”
“文先生,你以為如何?”沈忘將問題拋給試圖當和事佬的文瀾。
文瀾苦笑著攤手。
“我以為……三方權重需細細斟酌。計劃執行、臨場應變、傷亡控制、乃至戰果大小,皆需納入考量,比例如何分配,還需……”
三人你一言我一語,爭得面紅耳赤,平日裡李恪的冷麵,沈忘的陰沉,文瀾的斯文,此刻都拋到了九霄雲外。
石屋裡充滿了火藥味,若非知道他們是在討論正事,旁人聽了還以為是在吵架。
就在這時,石屋的門被輕輕推開,雲懷瑾走了進來。
她身上還帶著夜風的涼意,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顯然是剛從醫護棚和寨牆巡視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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