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柴猛愣住了,他低頭看著眼前這個瘦小、眼神清澈卻帶著不容置疑認真的小姑娘,又看看那碗冒著熱氣的、簡樸卻溫暖的粥,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暖流猛地衝上心頭,喉嚨有些發哽。
他愣了好一會兒,才伸手接過碗,啞著嗓子擠出兩個字:“……謝謝。”
他看看荊溪,又看看旁邊得意洋洋的荊河,忍不住嘟囔。
“……真他孃的奇了怪了,荊河你這混球,怎麼會有這麼懂事的妹子?你該不是撿來的吧?”
這話又把荊河惹毛了,剛要跳起來,被石菖蒲一個眼神制止了:“傷口再崩開,多躺十天。”
荊河頓時蔫了。
雲懷瑾將這一幕看在眼裡,沒說什麼,只是對石菖蒲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她開始在棚內緩步檢視傷員情況,詢問幾句,語氣平淡卻帶著關切。
傷員們見到寨主親自來看望,更是激動,紛紛忍著痛表示自己沒事,很快就能好。
她的目光掠過正在給一個傷員手臂傷口清創、縫合的豆子。
豆子額頭上都是汗,手指因為緊張而微微發抖,但下針的角度和收線的力道,竟然出乎意料地平穩均勻,雖然稚嫩,卻己顯章法。
旁邊,冬青正踮著腳,在一個小石臼裡搗著藥材,嘴裡還唸唸有詞:“三七兩份,止血藤一份半……”
雲懷瑾細細聽了一下,發覺冬青的配比絲毫不差。
兩個七歲的孩子,在這血與藥混雜的環境裡,做著許多成人尚且生疏的工作,而且做得有模有樣。
雲懷瑾眼中掠過一絲訝異,她停下腳步,對正在調配下一批藥膏的石菖蒲道:“你教的這幾個孩子,很不錯。”
石菖蒲正在稱量藥材,聞言抬起頭,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淡淡道,“他們自己肯學,也有點天賦。”
語氣一如既往的平淡,但微微上揚的唇角還是洩露了一絲欣慰。
雲懷瑾看著眼前這間雖然簡陋、卻井然有序的“醫護棚”,看著石菖蒲有條不紊地指揮著幾個半大孩子處理輕重傷員,一個念頭在她心中清晰起來。
“石姑娘。”
她開口道,“如今寨子人漸多,傷患亦不會少。僅靠你一人,難免力有不逮。這些孩子既有心學,何不將此事做得更長遠些?”
石菖蒲抬眼,有些不解。
“譬如,建立一處專司醫藥救治與教授之地。”
雲懷瑾緩緩說道,“不僅醫治傷患,也系統地教授願意學習之人辨識草藥、處理外傷、乃至更深一些的醫理。可稱之為……‘醫學堂’或‘醫署’。醫治與教學,兼而有之。”
石菖蒲愣住了。
她從未想過這個方向。
她教冬青、豆子他們,最初只是想多幾個幫手,減輕自己的負擔,若能培養出一兩個真正能獨當一面的醫者,自然更好。
但寨主所說的,卻是一個更宏大、更體系化的構想。
一個專門培養醫者、傳承醫術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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