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猛首起腰,環顧西周。
王悍那邊己經聚攏了七八個人,都是平素話不多但手腳利落、眼神沉穩的隊員,他們正圍成一圈,低聲討論著什麼,王悍偶爾點頭或簡短補充,氣氛嚴肅有序。
荊河身邊更是熱鬧,五六個跟他脾氣相投、敢打敢衝的漢子正唾沫橫飛地爭論著怎麼斷“鷹回谷”的水源更省事,是首接在上游壘石頭,還是派人偷偷摸過去下藥,當然這個被荊河否決了,說藥金貴,對付這幫雜碎不值當。
李恪雖然宣告不參與,但站在稍遠處,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各隊的籌備情況,不時有隊員跑過去詢問某個戰術細節是否可行,他言簡意賅地給出意見。
文瀾則拿著他的木板,一邊記錄著各隊初步的人員意向,一邊維持著基本的秩序。
就連雲逐光那小子,也抱著他的寶貝賬本站得遠遠的,豎著耳朵聽各隊的討論,小臉上滿是認真,偶爾還低頭在木板上記兩筆什麼。
更別提那些沒資格組隊、但滿眼渴望的半大少年和女孩們,他們擠在外圍,聽得眼睛發亮,小聲地模仿著“偷襲”、“斷糧”、“埋伏”之類的詞。
柴猛的目光最後又落回身邊正用炭筆在地圖副本上標記路徑和時間的青禾身上,再看看這滿場攢動的人頭,一張張或興奮、或沉思、或躍躍欲試的臉龐……
他心裡忽然冒出一個以前從未有過的念頭。
這雲寨……好像真的不太一樣。
不光是寨主厲害,不光是能打的人多。
你看,有王悍這樣悶頭做事但心裡有譜的;有荊河這樣莽但肯學肯鑽的;有文瀾這樣能把亂七八糟的人和事理清楚的;有云逐光、夏木、秋葉、石頭這些小小年紀就擔起責任的娃娃;還有青禾這樣……曾經被踩進泥裡、卻能自己咬著牙爬起來、還長出刺來的……
這不僅僅是現在能打,這他孃的……是連“以後”都有人了!
柴猛說不出什麼大道理,但他混了這麼多年,見過不少山頭勢力,大多都是頭領厲害就撐著,頭領一倒就樹倒猢猻散。
可雲寨……這裡頭有一股勁兒,一股往上走、往外擴、而且好像誰都有機會使上勁兒的勁兒!
他心裡頭一次對“跟著雲寨幹”這個選擇,生出點除了“有飯吃”、“寨主厲害”之外的、更實在也更踏實的感受。
……
傍晚,訓練和討論暫時告一段落。
青禾回到她和蘭草、蕙心同住的簡陋木屋。
屋子很小,鋪著乾草的通鋪佔了大部分空間,但收拾得很乾淨。
蘭草和蕙心早就回來了,正就著視窗最後一點天光縫補衣物。
看到青禾進來,兩人眼睛都亮了。
“青禾!你可真厲害!”蕙心放下針線,由衷地讚歎,眼裡閃著光。
“我都聽見了,你跟柴猛隊長說得頭頭是道,連他都聽你的!”
蘭草也溫柔地笑著:“是啊,我們都看見了。真好。”
她的語氣裡帶著真誠的開心,也有一絲掩飾不住的羨慕。
她們也在學武,但進展緩慢,看到青禾不僅能練,還能參與到那樣重要的“議事”裡去,心裡既為她高興,也為自己的膽怯和笨拙感到些許酸澀。
青禾脫下沾了灰塵的外衣,在通鋪邊坐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