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菖蒲的醫護棚裡,熬煮草藥和蒸餾酒精的煙火幾乎日夜不息。
冬青和豆子被要求背誦更多的藥方和急救步驟,蘭草和蕙心則在訓練之餘,被石菖蒲拉著反覆演練如何在混亂中快速定位傷員、如何進行簡易止血和骨折固定。
藥田裡,所有能採收的草藥都被小心地收集起來,晾曬、研磨、分類儲存。
孩子們也被石頭和秋葉帶著,做著力所能及的準備。
將曬乾的柴火捆紮得更緊實,將晾曬的獸皮檢查有無破損,甚至學習用草繩編織簡陋但實用的網兜或揹負架。
一種無聲的、緊繃的、蓄勢待發的氣氛,像逐漸收緊的弓弦,瀰漫在整個雲寨。
新來的流民們起初還抱怨著“不公平”和“規矩嚴”,但看到連那些能“吃肉”的老隊員、甚至幾位隊長都一副如臨大敵、比往日更加刻苦的模樣,也漸漸閉上了嘴,只是私下裡互相打聽。
“這是要幹啥?打大仗了?”
沒人能給出確切答案。
但每個人心裡都隱約知道,有什麼大事要發生了。
有人興奮地摩拳擦掌,有人擔憂地夜不能寐,更多人則是被這股氣氛裹挾著,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自己的腳步。
在這種緊繃而有序的節奏中,半個月時間悄然流逝。
……
石屋裡,油燈的光芒將雲懷瑾的影子投在牆壁上。
她面前攤開的,是阿樹和山貓帶領斥候隊歷時半月,用血汗甚至差點搭上性命換來的百人駐點詳圖。
圖繪得極其精細。
駐點依託一處天然山坳,三面環著陡峭山壁,只有一條蜿蜒曲折、僅容兩三人並行的狹窄山徑可以進入。
山徑兩側被人工開鑿出一些隱蔽的凹坑和石縫,顯然是暗哨和伏擊點。
入口處用巨石和粗木搭建了簡易但堅固的寨門和瞭望臺。
山坳內部,依山而建的木屋和石洞分佈清晰,甚至標出了疑似糧倉、武器庫、頭目居所和普通士卒營房的位置。
守軍人數,阿樹根據炊煙、晾曬衣物、巡邏隊次和夜間燈火估算,在九十到一百一十人之間,比預想的略多,且看起來紀律比劉渠帥部要嚴明些。
旁邊還附著一塊沈忘留下的木板,上面是他透過審訊拔點的黃天營俘虜和外圍觀察得出的判斷。
“駐點頭目疑為屠望心腹,名‘韓彪’,性兇悍,酗酒但治軍尚嚴。”
“駐點記憶體糧應頗豐,且有少量鐵器。欲強攻,難,傷亡必重。建議智取或困斃。”
智取?困斃?
雲懷瑾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移動,目光在那條唯一的山徑,以及三面陡峭但並非完全無法攀緣的山壁上逡巡。
山貓養傷期間和歸隊後繪製的攀爬路線草圖也在一旁,有幾處標註了“此處有鬆動岩石需避讓”、“此處可借藤蔓”、“此處夜間有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