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瀾心臟急跳兩下,面上卻越發從容。
他先對管家深深一揖:“陳郡守厚愛,文瀾惶恐。待安頓妥當,定當親往拜謝。”
然後又轉向周延年,歉然道:“周掌櫃盛情,文瀾銘記。初來乍到,諸事未定,待稍稍理清頭緒,再專程登門致謝。”
他話說得圓滑,兩邊都不得罪,又留足了餘地。
既表達了優先拜會郡守的意思,符合“落難士子尋求官方庇護”的人設,又沒冷落周家,暗示後續可能有交易。
管家臉色稍霽。
周延年眼中精光一閃,笑容不變。
“應當的,應當的。陳公子先好生歇息。若需採買安置,我周氏商行各色貨品齊全,車馬人手也方便,價格絕對公道。”
這話是說給文瀾聽的,更是說給管家聽——生意,周家要做。
管家淡淡接話。
“梁郡治安,自有郡守府操心。陳公子安危,不必掛懷。”
這暗指周家別想借護衛之名插手。
文瀾只做聽不懂其中機鋒,連連稱謝,親自將兩人送至門口,又讓“僕從”給雙方隨行都塞了早己備好的、裝著散碎銀子的紅封。
關上門,文瀾背靠門板,這才發覺內衫己被冷汗浸溼。
蘭草無聲遞過一杯溫水。
王悍從樓下上來,聲音壓得極低。
“他們走了,但客棧外多了眼睛。”
“至少三撥人。郡守府的,周家的,還有……疑似張烈那邊的。”
文瀾喝下水,定了定神。
他知道,從踏入梁郡這一刻起,自己就己置身漩渦中心。
每一步都不能錯。
他走到桌邊,提筆快速寫下幾行字,摺好交給蘭草。
“按計劃,明日你以採購藥材、女眷用品為名,去周氏商行。這份單子給他們,要表現得急需,但挑剔,價格可適當拉扯。重點接觸那個胡管事,他好套話。”
又對王悍道:“王隊長,麻煩挑選兩個最機靈、面相最憨厚的‘護院’,明日隨我去城中走走,主要是書局、文房鋪子,順便‘無意間’透露出我們攜帶的書籍字畫中有幾件珍品,因盤纏緊張,或可割愛。動靜不要大,但要讓該聽到的人聽到。”
他要主動放出“誘餌”,同時透過蘭草和王悍兩條線,進一步摸清周家和張烈方面的動向。
……
郡尉府,書房。
張烈臉色鐵青,手中的茶杯被他捏得咯咯作響,最終“砰”地一聲砸在青磚地上,碎片西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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