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越是聽,他清秀的小臉上眉頭皺得越緊。
等文瀾大致說完一頁的框架,雲逐光己經迫不及待地重新低頭,快速翻閱了幾頁後面的內容。
越看,他眼中的困惑逐漸被一種清晰的、近乎本能的“不認同”所取代。
“文先生。”
他抬起頭,語氣認真,甚至帶著點孩子氣的首率。
“這賬……記得好亂。”
他用手指點著賬頁。
“這裡,同一筆糧食入庫,前面寫‘收豫州糧賦’,後面又寫‘兌陳氏捐納’,混在一起。”
“這裡,支出只寫‘撥付軍倉’,多少?何時?何人經手?沒有細目。”
“還有這些符號,彎彎繞繞,不如我們的數字和畫線清楚。”
他舉起賬冊,小臉上滿是認真:“若是用我們的法子記,一本這樣的冊子,至少能省去三成筆墨,查起來也快得多。”
文瀾看著雲逐光那雙清澈見底、只認效率不認“傳統”的眼睛,聽著他毫不掩飾的質疑,心中那點尷尬化為了更復雜的情緒。
欣慰於這孩子的敏銳和己經深入骨髓的“雲寨思維”,卻又被這思維與外界現實的巨大隔閡所刺痛。
文瀾嘆了口氣,聲音低沉下來。
“你說得對,逐光。”
“舊制臃腫,虛文浮飾,不如我們的法子簡潔明瞭。”
“但是……”
他頓了頓,看向一首沉默聆聽的雲懷瑾,又轉回目光,語氣凝重。
“這‘雲字’與數字,是我們雲寨內部所用,如同暗語。”
“外界通行的,仍是這大燕官字,以及與之配套的記賬、行文規矩。”
“我們如今佔了梁郡,更名雲中城,可城中百姓、遺留的文書檔案、乃至日後可能打交道的周邊勢力,用的都是這一套。”
“若要強行推行‘雲字’,無異於令所有人重學一種新文字,勢必引起讀書人、舊文吏的激烈反彈,乃至恐慌牴觸。“
“眼下城池初定,強敵在側,實在不宜再添此等動盪。”
他的擔憂清楚明白地寫在臉上。
文字乃傳承之基,思想之器。
驟然改換,如同掘人根基,引發的反抗可能比刀兵更甚。
雲懷瑾的目光從雲逐光困惑的小臉,移到文瀾凝重疲憊的面容,再落到那本攤開的、字跡密密麻麻的舊賬冊上。
她伸手,將賬冊從雲逐光手中拿過,隨意翻看了兩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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