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程師的異界崛起》第46章 聽證(2)

作者:思想一條線·8小時前

一大一小,兩具,如出一轍。

奧列格抹了把汗,憨厚地一咧嘴:老爺說,這符文,拿模子一壓就成。我尋思著,人家往模上刻啥,我照著澆啥,不都一樣麼。

滿庭鴉雀無聲。連那些原本看戲的貴族、候在廊下的商號代表,都瞪直了眼——行會奉若聖物的鐵證,此刻就在他們眼皮底下,被一個老鐵匠,用最普通的手法,原樣澆了一具出來。

艾德里克走上前,指著兩具並排的:諸位請看——範線、砂眼、符文的深淺,如出一轍。這具,跟這具我剛澆的,出自同一道工藝。它是鑄造品,不是獻祭品。它壓根沒死過——它從來就沒活過。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來:行會說它是祭品骸骨,說我是異端獻祭。可如今,這的真身被當堂揭穿——請問諸位,這具鐵鑄的假骨,是被什麼祭殺的?

庭上響起一片壓抑的抽氣聲。梅爾基奧的手,死死攥住了扶手,指節泛白。

至於那所謂的邪術陣竊取禁地機密艾德里克沒給他喘息的機會,轉向主審官,又從懷中取出第二捲圖紙,我這卷,也一併呈上。

他將圖紙在案上展開——一張用工程圖紙格式謄寫的上古工業遺址勘察報告:能導槽的間距、節點的排布、敲擊的節拍,每一欄都配著註釋。他指著圖上一處:聖克勞德地底那條礦脈,行會說它是神罰之地禁地。可我把礦室裡那套鍊金陣的脈圖、地底錄了三年的敲擊、還有一本舊賬本殘頁互證之後,得到一個結論——那不是邪術的產場,是一座三百年前,先民建成的能源庫。它本能源源不斷地供人用,後來因故被先民親手封存。行會封它、禁它,不是因為它神聖——

他抬眼,一字一字:是因為他們怕。怕有人把它重新點著,斷了他們壟斷魔晶的財路。

庭上又是一陣死寂。有人低低念出那三句古語——魔力若能源,神亦當失業神不失業,民先失業,還有那截新破譯的主動停機。

行會扣我,說我在碰神賜的聖產。艾德里克指著那份工程解讀,可這礦,是先民造的工程,是先民的遺產,不是神罰的禁地。教廷再怎麼刁難,也得先承認——它是人造的,不是神賜的。你們怕的從來不是邪術,是這礦脈底下,那東西的來歷。

這句話,像一顆釘子,釘進了滿庭的沉默裡。

教廷大法官的臉色,也終於有了變化。他抬手,示意書記官把那份勘察報告收上去細看。

就在這時,艾德里克又取出了第三樣東西——一沓蓋滿紅印的文書,和一卷張榜底賬:還有這最後一宗。控告書說工業非法,可對賭裁的是鐵路盈利。這一年的鐵路盈利達不達標,不是我艾德里克說了算——是沿路四十七家商號聯名作保、公開張榜一整年的賬本說了算。三方聯核,行會審計司派員旁觀,每一筆都在陽光下晾著。

他頓了頓,指尖在那捲賬本上一點:諸位,數字不會撒謊。鐵路盈利,達標了。行會說工業非法——可這鐵路、這工業區,替王上收的稅、替沿線百姓掙的糧,一樣樣都是真的。連行會審計司的人,都找不出哪一筆是假的。

他直起身,面向王上席位,拱手:大人。所謂異端鐵證,是鑄造的假骨;所謂邪術陣,是先民的工程;所謂非法工業,是這一年實打實的盈利。三樣,我樣樣都有實據。請大人裁定。

滿庭俱靜。只有穹頂高處漏下的光,在大理石地面上移動。

教廷大法官合上那份勘察報告,望向梅爾基奧。行會席位上,那個號稱勝券在握的長老,此刻臉色灰敗,喉頭滾了滾,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那整套人證物證鏈,被一個老鐵匠的陶範模,和一份工程圖紙,當著王上的面,拆了個乾乾淨淨。

王上席位的內侍官,終於代傳了一句旨意:鐵證系鑄造假物,異端控告,查無實據。對賭盈利,依三方聯核賬本,達標。此案,駁回行會之訴。

散庭時,人潮湧向殿外,日光漫進來,驅散了滿庭的陰冷。艾德里克立在庭中,深深吐出一口濁氣。這一仗,他贏在沒跟行會比誰嗓門大——贏在把的問題,硬生生拖成了的問題,再讓一爐鐵水、一紙賬本,替他把話說盡了。

他正要隨人流離開,身後卻傳來一聲極低的冷笑。

艾德里克腳步一頓,回頭。梅爾基奧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他近旁,灰袍的邊角擦著他的袖口。那長老的目光,冷冷地釘在他臉上,嘴角的笑意,比方才在席上時更深,也更寒。

艾德里克總辦,梅爾基奧的聲音壓得極低,只有他一人能聽見,你以為,贏了一場聽證,就能保住那條礦脈?

艾德里克心頭猛地一沉。

梅爾基奧卻已經轉過身,灰袍一振,頭也不回地向外走去,只留下一句飄在風裡的話——

從你們開工那天起,地底那東西,就該見光了。今晚,它就見了。

艾德里克站在原地,渾身發冷。他猛然想起——這場聽證會,整整開了三個時辰。而在這三個時辰裡,總壇擴建工地那邊,那道封了三百年、擋著地底藍光的封印,正在以的名義,一寸一寸地,被人揭開。

他猛地轉身,朝殿外疾步而去。可夕陽已經西斜,聖克勞德城的地底,有什麼東西,正在慢慢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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