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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第一縷天光漫上來的時候，巴德利按照前夜的約定，重新點起了總辦署前那盞煤油燈。
的一聲輕響，燈芯亮起一小簇暖黃的火焰，照亮了門廊上凝了一夜的露水。
這一聲，彷彿是個訊號。緊接著，鐵鏽河工業區的煙囪一根接一根地冒起了煙，鄰郡分銷鋪子那盞供案上的燈也重新亮了，主街上一串串煤油燈，在晨光裡次第亮起，一直亮到城門洞外，把昨日那一夜的死寂，一點點地燙了回來。
人群先是愣怔，隨即，像一口憋了整夜的氣終於呼了出來。
沒來！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災殃沒來！燈都亮了，一個人都沒傷！
這一聲，像點著了引線。城門口，街市上，圍了大半天的百姓議論聲轟地一下炸開了鍋：
神諭不是說第三天降災嗎？這都第四天了，咋個一點事沒有？
連根頭髮絲都沒掉！城門大敞著，請神進來驗，神沒驗出災來！
那棺材裡的枯骨呢？不是說應了神諭？
誰知道啊——反正咱這兒，一個人沒傷，一家火沒失。
而那個頭兩天最兇、掄著棍子砸了分銷鋪子門臉的信眾，此刻正被一圈人圍著，漲紅了臉，手指在人群裡戳了又戳，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個整句。有人擠兌他：哎，你那天不是喊得最響，說要讓那犯神的燈熄了嗎？神諭呢？災呢？你倒是叫它來一個我看看哪！
那信眾梗著脖子，臉從紅漲成醬紫，末了狠狠一跺腳，扭頭就鑽進了人堆，再沒敢露頭。滿街的笑聲，追著他砸鋪子的那個背影，一路攆到了巷尾。
教會那邊，今天倒是安靜得反常。往日里那頌揚神諭的公報，今天一張也沒往外發。頭兩天還在鄰郡傳災殃將至的使徒，天沒亮就悄悄收了那口黑棺，從側門走了——連棺蓋都沒敢當著人掀開。
只有分銷鋪子門前，新掛出來一塊招牌，是艾德里克連夜讓人寫的，白底黑字，方方正正，正對著那口黑棺停過的街心：
災殃已驗，燈火長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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訊息像長了腿，沿著分銷網，一路傳回沿線四十七家商號。
頭兩天退單的那十七家，陸陸續續，派人回來了。領頭的掌櫃進門，先乾笑兩聲，又拱了拱手：斯特林大人，前兒個……是底下人糊塗，讓那棺材嚇住了。如今您這鋪子照常點燈，城裡一個災沒有，咱這心裡呀，也踏實了——那單子，您看，是不是還能接著續？
艾德里克沒多說什麼，只讓人把那十七家的退單契書，當著他們的面，一張一張疊好，放回櫃裡：單子能續。五年質保，供應不斷，一個字不少。諸位只管把貨鋪出去——燈，照亮的是日子，不是災。
那一夜，灰石城與鄰郡的煤油燈，一盞沒滅。
從城門樓望下去，暖黃的燈焰連成一線，穿過城洞，沿著官道，一直亮到分銷鋪子門前那塊災殃已驗，燈火長明的招牌底下。鐵鏽河的水面，倒映著一片碎金似的燈火，把昨日那口黑棺壓出來的陰雲，一層一層，燙得乾乾淨淨。
巴德利立在城樓上，望著那片燈火，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老爺，這一仗……算贏了？
算過了第一關。艾德里克的目光，卻仍落在那條通往聖克勞德的官道上，可教會那邊，今天一張公報都沒發，使徒連夜撤了黑棺——科爾溫不是認輸了，他是在咽這口氣。咽不下去的時候，就該輪到他，親自下場了。
話音未落，官道盡頭的晨霧裡，浮現出一道雪白的、執杖的人影。
那人走過那片被燈火照亮的夜，走過城門洞外那塊白底黑字的招牌，一步一步，朝灰石城走來。他停在城門外，隔著那片燈火，遙遙望向城樓上的艾德里克，開口，聲音清而緩，像一記敲在晨曦裡的聖鍾：
艾德里克·斯特林。
你的燈，贏了神諭。可神的時間，從來不在一夜之間。
。間時的鐵凡你是麼什，間時的神是麼什——對一對面當，你與便我，日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