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方公開的那日,總辦署的院子裡,擺了四十八張長桌。
分銷網四十八家商號的掌櫃,一家一桌,桌上放著抄得工工整整的配方抄件,墨跡還溫著。李家掌櫃捧起自己那份,來回看了兩遍,抬眼望向臺上:
總辦,這配方……白給?
白給。艾德里克立在臺前,梅爾基奧出十倍價,要買這配方。我給他算了一筆賬——四十八家商號,家家會做這燈,配方人人有,他出十倍價,買的是個爛大街的手藝。買得越多,虧得越狠。
可這配方是您熬了三夜熬出來的……鄭記東家遲疑道,真不要一文錢?
艾德里克道,我不要銀子。我要的,是四十八家跟斯特林領,把這條船,坐得更牢。油斷了,燈不能斷;燈斷了,四十八家的飯碗不能斷。配方在你們手裡,就跟在我手裡一樣——從今往後,咱們是一條藤上的燈。
院子裡靜了一瞬,隨即響起一片此起彼伏的應和聲。掌櫃們把抄件仔細摺好,揣進懷裡,像揣一件傳家的寶貝。李家掌櫃把抄件又看了一遍,忽然道:總辦,這方子,回頭我照著做,做出來的燈,能掛斯特林的名號不?
艾德里克道,燈是斯特林的燈,方子是四十八家的方子。燈亮了,名號就亮了。
當夜,甘納西從黑市口回來,進門先笑了一聲:
買主撤了。
撤了?
撤了。甘納西道,配方公開的訊息,當夜就傳遍了黑市。十倍價懸在那兒,沒人接——都說,斯特林領那配方,白送,誰還花十倍價去買?經手的人傳話出來,買主那邊氣得摔了茶碗,第二天就撤了價。
艾德里克點了點頭,沒有多問。他望著窗外那排燈,忽然道:梅爾基奧這一局,輸在哪?
輸在……甘納西想了想,他以為手藝是攥在您手裡的寶貝,拿十倍價就能撬走。可您把寶貝擺到檯面上,人人都有——他那十倍價,就成了一記空拳。
艾德里克道,他輸在把我當成了一個人。可我背後,是四十八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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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幾日,工業區的燈,成了全瓦拉尼亞都看得見的。
斷供實錄貼滿沿線,聯名請願長卷遞進王都,混燒配方白送四十八家——三樁事,一樁接著一樁,傳得比禁運令還快。鐵鏽河對岸的煙囪一天沒熄,分銷網的燈一夜沒滅,沿線的茶肆裡,人人都在說同一件事:
斯特林領的燈,禁運禁了二十來天,還亮著。
天還沒亮透,總辦署門外就排起了隊。有灰石城的老主顧,也有從沿線鎮子上趕來的生面孔——有人揣著訂燈的錢,有人乾脆把自家鋪子的地址寫在紙上,怕掌櫃記岔了。管事的夥計舉著燈,一個名字一個名字地記,記到日頭爬上來,紙頁翻了三張。
訂單,是巴德利抱著一摞摞新契紙進來的。
老爺,開張了!巴德利把契紙往案上一攤,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喜氣,新入網的商號,光這個月就有十一家;訂燈的,從灰石城一路排到王都城外——煤油燈三千四百盞的單子,眼下壓著七千盞的燈。還有幾家行商問,能不能照混燒的方子,把燈賣到更遠的鎮上去。
艾德里克翻著契紙,指尖劃過一行行數目,沒說話。巴德利笑道:老爺,這不是挺好的事,您怎麼反倒不吭聲了?
我在想梅爾基奧。艾德里克把契紙合上,他斷我的能源,是想看我慌。可如今,燈比禁運前還亮,訂單比禁運前還多——他這一拳,非但沒打著,還把我的燈,打出名了。
他頓了頓:他要是夠聰明,這會兒就該收手。可他要是肯收手,他就不叫梅爾基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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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都的旨意,是第七天到的。
霍爾的信,這一回不是密件,是正式的行文,封皮上蓋著王都驛丞的印。艾德里克拆開,先看見一行硃批的字——王上親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