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有刀的路子。艾德里克道,事,有事的路子。先算賬。
他看向門口,巴德利正抱著一摞賬本候著。
巴德利,賬查得怎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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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德利把賬本一本一本攤開,老花眼湊近了,聲音卻穩穩的:老爺,查完了。三筆,夠數。
第一筆,王宮三殿的燈單。巴德利翻開最上面一本,旨意已下,第一期貨款已經撥到了分銷網的賬上——正殿偏殿寢宮,加上廊簷的走馬燈,光這一筆回款,抵得上工業區兩個月的開銷。第二筆,王上批下來的先民遺產復原工程的預算——這塊牌子掛了多久,預算就走到了哪一步,一文沒少。第三筆,他翻到最底下那本,是鐵路線上的結餘——鐵路修通了,車頭跑起來了,運費自己掙自己,賬上還頭一回有了富餘。
三筆加起來,巴德利把賬本一合,夠撐一個。老爺說的那個分流工程,頭一個月的料錢、工錢、裝置錢,綽綽有餘。
錢夠了。艾德里克道,那事就定了第一步——機床下井,刻槽下地。奧列格,蝕刻臺那套手藝,你把它從挪到去。刀頭要能頂著巖壁走,床身要能壓得住地下那股震——當年灌鉛墊沙那套,井下照用。
奧列格把袖子一挽:成!老爺,刀頭的事交給我。地上刻得穩,地下它也得穩——鐵,不會因為換個地方就慫。
馬爾科,艾德里克轉向少年,分流導槽的走向,不能瞎刻。先民的老槽怎麼走,咱們的槽就得怎麼接——你帶著人,把礦脈那套陣的拓片,跟舊賬本的殘頁,再對一遍。方向反著刻,可槽該走哪,先民早就畫好了。
馬爾科重重點頭:我這就去對。
慢著。艾德里克叫住他,先民畫好的,是怎麼開鎖。可咱們要擰的那把鑰匙,行會那邊,正攥著鎖頭。你刻你的,可別把動靜弄到礦道深處去——那一截,還是行會的。
馬爾科腳下一頓,回頭看了他一眼,道:老爺放心。地底的事,我懂得輕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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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總辦署的燈還亮著。
艾德里克獨自坐在案前,又把那三樣東西看了一遍。油燈的光落在銅軸承上,槽沿泛出一線若有若無的亮——像是光在沿著槽走。旁邊,殘片拓印上的導槽靜靜盤著,和鍊金陣拓片上那一圈套一圈的槽,隔著三百年的黑暗,紋絲不動地對著。
他伸出手,把三樣東西擺成一排,忽然想起 043 那個夜裡,第三段敲擊破譯出來時他說過的話——先民在能源庫崩塌之前,把它停機封存了。封存,是怕它落到亂局裡。
可行會不是怕它被毀。行會是要它永世不見天日。
一個要封,一個要用。艾德里克低聲念道,封的怕它亮,用的要它亮。燈與礦,從來是一回事。
他伸手,把那盞煤油燈又撥亮了一分。燈焰在夜風裡晃了晃,穩穩地,沒有滅。
就在這時,門外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巴德利推門進來,手裡攥著一封信,臉色不大好看:老爺,拉斐爾的急信,剛從聖克勞德連夜送來的。
艾德里克接過信,拆開。信紙折角處,那枚圈著字的暗記,壓得幾乎嵌進紙裡。信只有幾行,字卻個個發沉:
斯特林,我摸到第七層了。封印重建,不是一隊法師在刻——總壇地底,第七層往下,藏著一塊封印母版。四口石棺大的銅陣盤,導槽密得像蛛網,三百年前先民造能源庫的原件。法師們不是在設計封印,是照著一塊現成的母版,一版一版地復刻。你手裡那片殘片——我比過了,是母版上咬下來的一角。斯特林,你要破的,不是行會的陣,是這塊銅。它才是真正的鑰匙。
信紙在燈焰邊發顫。艾德里克盯著那行字,很久沒有說話。
油燈下,案上那塊銅軸承的導槽,靜靜地亮著。窗外,鐵鏽河對岸的工業區,燈火連綿如河。
母版。艾德里克把那封信折起,指節在紙沿上慢慢收緊,行會藏著一把鑰匙的原件。殘片是它咬下來的一角——那整把鑰匙,長什麼樣?
他抬眼,望向窗外夜色深處,聖克勞德的方向。
封印已到第七層。而母版,還埋在第七層更深的黑暗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