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裡安的復刻法，是拉斐爾冒著風險抄回來的。
他改了個地方。拉斐爾的密信裡夾著一頁拓樣，原來的復刻法，是把母版上的導槽，一格一格地照著抄，慢，一天一層都費勁。可他在第七層半那間石室裡，看了三天母版，改了一個走法——他把母版上的槽，合成了的槽，再沿著主幹一路刻下去，快了三倍。第七層到第八層，半個月不到，走完了。
艾德里克看著那頁拓樣，久久沒有說話。
他把導槽合了。他低聲道，分叉的槽，是能量散著走的路；合起來的主幹，是能量一條道通到底的路。他這是……把刻得更緊了——可他把母版看明白了。
看明白了不好嗎？馬爾科問，他刻得越快，咱們越趕不上啊。
趕不上是一回事。艾德里克道，你聽我說——他把母版了，這說明什麼？說明他不是個照著描紅的匠人，他是個真懂導槽的人。行會這一代的法師裡，能看一眼母版就改出快三倍的復刻法的，整個總壇找不出第二個。
屋裡靜了一瞬。
可這樣的人，艾德里克的聲音低下去，行會拿他來幹什麼？拿來鎖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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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字，在工業區傳開的時候，米蘭達的彈劾摺子，也到了王上案頭。
摺子不長，措辭卻硬：行會封印工程，奉旨暫停查燈，未及兩旬，私自復工，違抗王命，視聖裁如無物。教廷改革派伏請陛下——查封印復工之由，究抗旨之責。
訊息傳回聖克勞德，行會連夜遞了辯折：復工是為護先民遺產，刻不容緩，查燈不誤復工，復工也不誤查燈——兩頭並進，並非抗旨。
兩頭並進。艾德里克把辯折的抄本扔在案上，他說得倒輕巧。查燈是給王上一個交代，復工是給能源庫一個交代——他哪頭都不得罪，哪頭都佔著理。可燈越查越暗，復工越復越快——這兩件事，本來就矛盾。他捂得住一時，捂不住一世。
那王上那邊……巴德利道。
王上沒批他的辯折，也沒駁回。艾德里克道，不批不駁，就是讓他繼續復工，出了事自己兜著。梅爾基奧要的就是這個——他賭的就是先封死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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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刻，是在第八層半的深處，無聲地碰上的。
一邊是行會的封印——達裡安改良過的復刻法，一天一層，導槽像一條倒灌的河，一層一層往地底壓；一邊是工業區的分流槽——奧列格的刀杆頂著巖壁，一段一段往前推，把先民那條斷在第八層半的輸出口，一寸一寸往地上接。
兩邊刻的是同一條母版的槽，方向卻正好相反：他往地底倒灌，咱們往地面引導。
老爺，馬爾科捧著測繪圖紙，聲音發緊，第八層半，封印的槽尖，跟咱們的槽頭，已經走到同一片岩層了。他封的斷口，跟咱們接的斷口——是同一個。
同一個。艾德里克道，那就沒有退路了。他封死，咱們就永遠沒有礦能；咱們接上，他就永遠封不死。兩頭只能活一頭。
那咱們……能不能搶先合攏？
搶在封死之前合攏，是唯一的活路。艾德里克道，可也不是蠻搶——你想想，達裡安那麼快的復刻法，咱們學不學得來？
學不來。奧列格搖頭，他那套，得看懂母版才能用。咱們手裡的拓片，還差著幾塊。
可他那套，也有破綻。艾德里克道，他把分叉合成主幹，快是快，可合槽的地方，槽壁厚薄不均——能量走得急了，厚的地方受得住，薄的地方受不住。他快三倍，也險三倍。他賭的是先封死，咱們賭的是他先出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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賭局在第十日，見了分曉。
那夜，側道的工地上，藍光正順著分流槽穩穩地往地面上湧。忽然，馬爾科先覺出了不對——他捧著水銀陶杯，貼著側道的巖壁聽，聽了半晌，臉色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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