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版失蹤的第七日，艾德里克做了一件事。
他以內閣鐵路總辦的名號，調閱了聖克勞德總壇西側官道沿線，近十日的全部貨單。
母版是四口石棺大的銅陣盤。他把貨單鋪了一案，指尖一行行划過去，要走，只有兩條路——官道走大車，有貨單可查；黑道走小路，有暗莊可過。先查官道。
巴德利領人翻了三天貨單，天亮時把結果擺到案上：大人，查完了。西側官道沿線，近十日過境的大車，一共四十七輛——裝的貨，棉布、糧食、鐵料、瓷器，沒有一件是大件銅器。四口石棺大的銅盤，別說裝車，光上下車就得十個人抬——這麼個大傢伙，不可能混在棉布裡運出去。
沒走官道。艾德里克敲了敲案沿，那就只有黑道了。甘納西。
大人。甘納西應聲。
黑市上，這幾日有沒有人經手大件銅器的買賣？艾德里克道，母版是銅的，四口石棺大——走黑道，要麼拆了運，要麼整件運。拆了運，行會自己人就能幹；整件運，瞞不過黑市上那幾雙眼睛。
甘納西沉吟片刻：我查過了。黑市上這兩旬，沒聽說有人經手大件銅器——只有一陣舊銅料的風聲，還是上回咱們自己放的。大人，母版這東西，太扎眼，沒人敢沾。
官道沒貨單，黑市沒風聲。艾德里克道，那它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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線索是第十日浮上來的。
甘納西的一個線人，在總壇西側密道口外，撿到一枚斷了的車軸釘。車軸釘是新的，鐵色發亮，釘帽上壓著一段淺淺的轍印——那是重車轉彎時，輪子打滑留下的。
重車。甘納西把車軸釘放在案上，密道口外有重車轍，轍印往城外官道方向去了。大人，這跟咱們查的官道無貨單，對不上——可要是那車走的是官道前的黑道，出了城再上官道，貨單上就查不出它裝的是什麼。
出城了。艾德里克盯著那枚車軸釘，忽然道，出城，往哪個方向？
轍印朝北。甘納西道，北邊——是灰石城的方向。
屋裡靜了一瞬。
灰石城。馬爾科倒吸一口涼氣，大人，行會祖地，可不就在灰石城？那年，行會拿護祖地的名義，要封咱們的舊礦——他們說那礦是行會先祖的禁地，封存三百載。母版要是往祖地運……
往祖地運，是回老巢。艾德里克道，母版是行會的根，根回老巢，天經地義。他要是真把母版運回灰石城祖地，那咱們的舊礦，就成了行會的藏寶庫——咱們天天在祖地邊上過日子，卻不知道自家的後院底下，壓著行會的命根子。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抬頭：甘納西，密道外的轍印，是往北——可到了城北岔道，是往東去灰石城，還是往西繞回總壇，你看清了沒有？
轍印只到城北岔道口就斷了。甘納西道，那片是硬土路，車轍碾不進去。
斷了。艾德里克重複了一遍，那就只能賭了——賭它是往灰石城祖地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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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德里克賭了。
他讓魯漢連夜帶人，在灰石城舊礦洞口外，布了一圈暗哨——礦洞是 那年行會想查封、最後被他用職權壓下來的舊礦，如今洞口常年有人把守，暗哨布在洞口外的山樑上，日夜盯著。
守十天。他對魯漢道，十天之內，要是有一隊重車往礦洞口來——別驚動它，記下車隊的數目、押車的人、走的時辰，回來報我。
魯漢領命去了。暗哨布了三日，灰石城風平浪靜，連一輛重車都沒見著。
第四日夜裡，艾德里克正在總辦署核對分流工程的進度表，甘納西推門進來，臉色很不好看：大人，城裡出岔子了。
什麼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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