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斐爾進禁書庫，是賭上性命的一步。
艾德里克本不同意。禁書庫守得嚴，三換令牌才進得去，拉斐爾剛在那場排查裡脫了身，再往刀口上撞，無異於自投羅網。可拉斐爾只回了他一句：母版在庫裡，我不去看一眼，你我都不甘心。斯特林，你賭你的分流槽，我賭我的這條命。
他用了六天，摸清了禁書庫的換班規律——庫門設在總壇地底第七層半再往下半層，看守的法師白日三班，夜裡兩班，換班交接時，有兩炷香的空隙。第七日夜裡，他貼著甬道陰影，閃進了庫門。
他本只打算看一眼母版的位置，就原路退回。可庫門後的情形，讓他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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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裡不只一塊母版。
艾德里克看著拉斐爾第三日才送出的密信，手指收攏。信紙折角處的字暗記，壓得幾乎嵌進紙裡。
母版被安置在庫中央的密室，四周碼著幾摞石櫃，櫃上落著厚灰。我趁看守換班的空隙，翻了其中一櫃——是紙，三百年前的紙，用油布包著，一摞一摞，碼得整整齊齊。我抽了一卷，只敢看幾眼：那是戰爭檔案——三百年前那場大魔法戰爭的記錄。有行軍賬目，有陣圖，有傷亡名冊，還有幾份寫著能源庫字樣的文書。
信在能源庫三個字上，重重頓了頓。
斯特林，那場戰爭，是因為能源庫打起來的。檔案裡寫——三百年前，先民把能源庫交給了當時最大的法師組織，想讓魔力像煤一樣燒起來。可庫一開，能量失控，波及半城，死了很多人。法師組織為了善後，把庫封了，把檔案鎖進了禁書庫——對外，只說那是。
艾德里克把信讀完，很久沒有說話。
窗外，鐵鏽河的水聲嘩嘩地響。案上，那兩塊拼在一處的拓片，靜靜地攤著——母版導槽的走向，在燈下蜿蜒，像一條被掐斷三百年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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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年前。艾德里克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先民把能源庫交給法師組織，想讓魔力像煤一樣燒起來。庫開了，能量失控，半城遭殃。法師組織善了後，把庫封了，把真相鎖進了禁書庫。
大人，馬爾科道，那……封印不是因為，是因為闖了禍
艾德里克道，封庫，是善後，是怕再失控；可封了庫，再把真相鎖進庫底，對外只說——那就不是善後了，是捂蓋子。三百年來，行會一代一代地守著這道封印，守的不是先民的遺產，是自家先人闖的禍。
他走到書櫃前，抽出一卷舊紙——那是 那年，他親手封蠟、讓巴德利連夜送回灰石城的破譯稿。
你記不記得，礦洞鐵門外那兩行古語？他把紙卷展開，第一句——魔力若能源，神亦當失業。那是宣言，先民真的這麼幹過。第二句——神不失業，民先失業。那是教訓，幹過之後，最先沒飯吃的，不是神，不是法師，是老百姓。
他頓了頓：我當年把這兩句，當成技術用來做什麼的考題。可今日看這檔案，才明白第三層意思——先民把魔力變成能源，民先失業，民就暴動；暴動一起，半城遭殃；行會的先人借之名，封了庫，鎖了檔，把魔力當能源這條路，連同它的教訓一起，埋進了地底。三百年來，天下只有魔法是神賜，沒有人記得——那路，曾經差點就走通了。
那梅爾基奧……馬爾科的聲音有點發緊。
梅爾基奧不是要能源庫。艾德里克一字一句道，永鎖它。你想想——能源庫要是重新通了，魔力就能像煤一樣燒起來，瓦拉尼亞的燈，就不必再靠行會的魔晶。魔晶一不值錢，行會三百年的壟斷，一夜之間，就成了廢紙。
他抬眼，目光落在窗外夜色深處。
他鎖的從來不是能源庫，是他自己的飯碗。先民建它，是想讓魔力變成人人都用得起的能源；行會鎖它，是怕能源落地，自家的魔晶就沒了活路。不是敬它，是怕它——怕它一旦亮起來，行會的天，就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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檔案的衝擊，還沒緩過來，拉斐爾的第二封信就到了。
這封信沒有折角的字暗記，信紙被揉得發皺，像是寫信的人在極端慌亂中匆忙落筆：
斯特林，出事了。我第二夜又去了一趟——庫門上多了一道新設的禁制，我不認得，一腳踩上去，半條走廊的警示鈴全響了。我把檔案塞回原處，從甬道爬出來時，後頭已經有法師追出來。我躲了一夜，總算脫身，可庫裡丟了東西的事，瞞不住了。斯特林，行會今夜起全庫搜查——我八成是被盯上了。若我出不來，母版的方位，檔案的內容，全在這封信裡，你自己想辦法。
艾德里克捏著那封信，指尖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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