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鹹腥的潮溼水汽裹著濃稠睡意鋪滿船艙。
無所事事,打牌、吹牛,已經消遣了一整天的船員們終於熬不住,呼嚕聲此起彼伏地迴盪著。
忽然,一聲完全不屬於海浪拍擊的清脆輕響,從船底尾部傳來,像是有塊石頭不小心磕在船板上——可這裡是在海上,而且他們的船也還沒動,怎麼可能有石頭撞上來!
林奇猛地睜開右眼,昏沉的睡意僅在一瞬間就煙消雲散。
但等他坐起來側耳細聽的時候,那聲脆響又在轉瞬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沉悶、規律的海浪聲還在繼續。
猶豫片刻後,林奇最後還是抬頭輕輕把左眼上的繃帶掀開了一條細縫。
下一秒,赤紅色席捲眼前,瞬間就劃破了船艙內的黑暗,可除此以外,再沒有任何別的多餘的感受傳來。
林奇扭頭掃視四周,目光從一個一個熟睡的船員們身上劃過,最終順著吊床與吊床間的縫隙,落在了對面牆上的掛鐘上。
恰好,利劍似的時針正筆直地懸在錶盤黑色區域的正中間——
此刻,正是午夜!
突然,腳步聲從門外傳來,且位置很快就從艙口的方向變更到了頭頂。
雖然對方已經儘可能地放慢動作,聲音輕到和他平常的腳步比起來算得上是“小心翼翼”,但林奇還是第一時間聽出了腳步聲主人的身份。
“是科爾……”
再結合剛才從船尾傳來的異響,他立馬就在心裡得出結論。
“是穆恩回來了,或者……”
他揉了揉已經有些發燙腫脹的左眼,小心地把繃帶的縫隙給重新掖好,就倒頭又躺回吊床上,重新闔上了眼。
但放在身下的指尖卻默默收緊,攥緊了手裡的那把骨柄折刀。
自他從破船底的纜繩堆裡死裡逃生、不慎弄丟手槍後,這把小刀,就已經是他從那艘大船上帶出的唯一一樣物件了。
…………
與此同時,清冷的月光灑在甲板上,讓黑帆號本就漆黑的船身又多出了一抹不一樣的冷酷。
隨著一抹格外寬大的黑影一點點出現在甲板上,科爾也拎著手槍,緩步走出了艙口。
此刻的他雖然已經不再像昨天夜裡那樣滿臉迷惘,但卻雙眼通紅,面色疲憊得像是一整天都神經高度緊繃著,沒睡過覺一樣。
登上甲板後,他沒有著急四處扭頭張望,而是先在原地微微側頭,像是在聽風裡有沒有夾雜著別的什麼不該出現在甲板上的聲音出現。
一直到確認安全後,他才又開始像往常一樣繞著甲板開始巡視,並在抵達船尾的時候,發現了那道溼漉漉的水漬。
水漬從船尾的舷邊,一路斷斷續續地延伸至船長室門口。
從痕跡上來看,像是有人從海里爬上來,渾身溼透,身後還拖拽著海帶或是纜繩一類的東西,卻又在距離船長室僅剩最後一步的地方被驟然截斷,水跡的斷口處齊整到像被刀斧砍過一樣!
科爾的目光順著水漬一路抬升,最終落在船長室的門板上。
他眉頭微蹙,但最終卻還是選擇先巡視完剩下那半邊甲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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