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篤、篤、篤”
空洞的敲門聲在甲板上一聲接著一聲散開,短暫蓋過了那些窸窣的古怪聲響,在一片突兀的死寂中,顯得格外清晰。
“咔吱吱……”
最後一聲敲門聲落下的瞬間,屋裡傳來一陣極細碎的響動。
像是布料或皮革摩擦皮膚,又被快速壓緊的聲音,緊接著是什麼東西被撞到,不重,但確實存在的一聲悶響,然後又是一陣急促到像是有無數張嘴同時快速開合著,呼吸聲短促、紊亂,又在一聲壓抑到近乎呻吟的悶哼後被強行壓住。
最後,是某種東西緩緩平復下去的輕響。
這讓科爾不受控制地想起了潮水退去或火焰熄滅的畫面,不知不覺中,就連空氣裡那點若有若無的窸窣怪聲,也跟著一起沉寂了下去。
片刻的安靜過後,穆恩的聲音從門板後面傳了出來。
帶著點和往常不太一樣的乾澀,像是剛硬生生吞下了一大團什麼極為粗糙的東西,不過好在,他的語調還是平穩的。
“進來吧。”
科爾無聲地鬆了一大口氣,直接上手推門——他清楚,穆恩的房門實際上從未真正鎖死過。
隨著房門被推開,月光也跟著科爾一起鑽進屋內,在地上畫出了一道斜斜的慘白光帶,勉強照亮了屋內的環境。
和船上絕大部分人想象的都不一樣,船長室裡空空蕩蕩。
唯二的兩件正經傢俱,只有角落裡一張窄到科爾這樣的壯漢甚至都無法完全躺下的木板床,以及一張直接就靠在床邊,甚至連把配套的凳子或椅子都沒有的小木桌。
剩下的大部分空間,也都和船上的其他地方一樣,被整整齊齊碼到天花板上的木箱所佔據。
唯一不同的,就是他這裡的木箱成色明顯要新得多,也結實得多,甚至每一口箱子上,還有繡著銀色紋理的厚實黑布覆蓋。
可即便簡陋成這樣,屋裡靠牆的位置,卻還是擺了一架裝飾用的木架。
木架造型古樸,線條筆直簡潔,款式風格和船上其他所有地方都顯得格格不入,彷彿是來自另一個文明的國度。
架子上除了他那把同樣款式特殊,還溼漉漉往下滴水的長刀外,還零零散散擺了幾個釉色暗沉的陶罐、小瓶,但當中最顯眼的,卻還要數那口粗陶小甕。
甕身上一點多餘的花紋都沒有,裡面裝著的,也只是半甕看不出什麼特別的乾土。
但就是這麼一個看似普通的小甕,卻被高高擺在木架正中間最顯眼的位置。
“怎麼了?”
穆恩久站在木架旁,背對著科爾。
裸露在外的身體上,層層疊疊的青黑色紋身像是活過來一樣不斷蜷曲、扭動著,時不時突然從皮膚上頂起一塊,然後再慢慢蠕動著塌縮回去。
“我不在的時候,船上沒出什麼吧?”穆恩驀然回首,溼漉漉的金髮貼在額頭,水珠順著因為紋身而不停抽動扭曲的臉龐不斷滴落。
“沒事,船長,我就是聽到動靜了過來看看。”
科爾在看清穆恩臉部的那一刻,才終於把槍別回後腰,目光在對方觸目驚心的身體上短暫地上下掃視了一眼,又立馬移開,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擔心:
“您什麼時候回來的,您那些……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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