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過一處突兀頂在前面的拐角，積水的隧道終於走到了盡頭。
前方的空間猛然開闊的同時，一股腐朽、焦糊的味道，也隨著前方吹來的水汽一起，像塊臭抹布一樣直接糊在兩人的臉上。
氣味厚重到嗅覺靈敏的莫格塔爾甚至都不得不屏住呼吸，再也沒法像之前那樣時不時發出幾聲煩人的怪聲。
又往前穿行了一截，腳下的積水和淤泥突然間全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塊塊規整巨石構成的漫長臺階，高到簡直不像是給人類準備的一樣，每一階都剛剛好卡在林奇胯部再往下一點的位置。
以至於讓他在觸碰到這些石階的第一時間，差點還以為是遇上了一堵橫亙在隧道盡頭的厚實矮牆。
翻過這些臺階，一束灰白色的、帶著塵埃顆粒的天光猛地出現在林奇眼前，從正上方斜斜地照進來，打在一側的石壁上。
“嗝嘍！”
莫格塔爾嘴裡的怪聲和腳步一起在這抹天光出現的瞬間頓住，然後脖頸僵硬地轉動，用狗一樣“低頭抬眼”的方式與表情，小心翼翼地回頭看了林奇一眼。
林奇依舊面無表情，像是什麼都沒發生一樣徑直從他的身邊掠過。
沒走幾步，他腳下的地面又一下子從結實的石板變成了某種密集的、彼此交錯疊壓的硬物。
他低頭看了一眼。
頭頂上那束天光輻射出的微光還沒有波及到這裡，但腳下反饋回來的觸感卻也已經足夠他清楚地猜到這些東西是什麼了。
尤其是在有了之前“骨籠”經歷的情況下……
肋骨、脊椎、還有各種怪模怪樣，大小不一的顱骨、盆骨，密密麻麻，像被傾倒的骨山，鋪滿了腳下的每一寸地面。
以至於他每一步踩下去的時候都要先在這些骨堆裡找一處相對的落點，否則稍不小心，就有可能會卡在骨與骨之間的縫隙，甚至是那些鬆動、光滑的顱骨上滑倒。
而隨著他的前進，那些骨骸之間錯動時發出的、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也在周圍反覆彈跳。
一直到這座骨山的最高處。
林奇仰起頭，把手探進那束從頭頂斜照進來的天光裡，靜靜看著左手新生出的那一縷縷紅嫩新肉，和手心中那道自始至終都依舊清晰的獨眼狀疤痕，像是正在和藏在他血肉裡的什麼東西對視一樣。
同樣的窸窣聲從下面傳來。
是莫格塔爾，他也在攀登這座骨山。
林奇沒去看他，而是藉著頭頂的光束繼續環顧四周。
這裡是一處和崖壁下類似的大殿，光滑的石壁從四周向上匯聚成穹頂，其中至少已經有一半的空間都被那些層層疊疊的骨骸堆滿。
當中不乏也有人類，或某種類人的，但更多的，還是那些連具體形狀都說不上的畸變生物的。
可不論是哪一種，其中絕大部分的白骨上，都帶有明顯的火燒痕跡，且分佈得極不均勻。
同時，那些被燒焦的部分，還不約而同地殘留著些許已經被完全碳化的軟組織結構——像是有血肉曾經在那裡瘋狂增生，然後又憑空燃燒，結果就自己把自己燒成了那樣似的。
窸窣聲停下，在他身後大概四五米的地方。
他慢慢轉過身，看向被自己投下的陰影遮得連表情都看不清楚的莫格塔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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