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岸邊，浪花一下又一下拍打著灘塗，但那些隨海浪一起湧到岸上的畸變海怪已經徹底消失了。
整片海面從岸邊一直到遠海，全都是一片空曠，只剩下一道道浪花還在翻湧著，捲起白色的泡沫，在月光映照下顯得愈發慘白。
海岸上，人和怪物的屍體橫七豎八地交錯在一起，被退潮的餘波推動著，形成了一條不甚規整的線條，在灘塗上不斷洇出一道道暗紅的血色，又在海浪的拍打中漸漸變得稀薄起來。
一時間，只剩下風聲、海浪聲，和那些傷者們斷斷續續的呻吟，還在海岸上空不斷迴盪。
一個年輕的民兵站在沙袋後面，槍口還指著海面的方向，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一樣僵在原地。
一直到，不知道是誰，輕聲說出一句：
“結……結束了？”
他才膝蓋猛地一彎，一屁股跌坐進了地上的泥水裡。
下一秒，壓抑的哭泣聲就從他的嘴裡，以及殘存的佇列裡，猛地散開。
有人癱坐在泥水裡，手裡還攥著從別的屍體上撿回來的步槍，肩膀抽動著，也有人用早已脫力的身體，撐著背上一動不動的同伴，臉埋進地上的泥水裡，放聲哀嚎著，血汙混著泥水和眼淚一起糊住了整張臉。
還有人，更多的人。
抬著頭，喘著氣，朝山頂的方向望去。
沖天的火柱依舊咆哮著矗立在夜空當中，把整片天空都染成了赤紅，好似一座倒懸的火山。
“是……是神！……火神在上……”
一個，兩個，越來越多的民兵跟著最初抬頭朝山頂看去計程車兵一起，從滿地的泥水與血汙中站起來，然後轉身對著那道光柱重新跪下，跪回泥水和血汙裡。
哆嗦著，放聲念著禱告。
赤紅的火光映在他們汙穢到看不清模樣的臉上，照亮了那一雙雙被狂熱與虔誠填滿的眼神。
距離那道火光最遠的地方，那些身披重甲的守衛們依舊沉默著，像一尊尊沒有生命的雕塑一樣，只有一道道目光從他們面甲上的縫隙裡露出來。
目光中沒有狂熱，沒有敬畏，甚至連一絲絲波瀾都沒有。
只是平靜地落在那道沖天而起的火柱上，像是在看一場他們已經不止一次看到過的普通篝火。
火光在夜空中矗立了很久。
但最終卻還是不可避免地轉向熄滅——先是從底部的火焰開始，慢慢黯淡，從耀眼的赤紅漸漸轉變為黯淡的深紅，然後火柱整體開始一點點收窄、變細，像一柄快要燃盡的火炬，最後只剩下教堂頂部的一點火星，在夜色裡若隱若現，將熄未熄。
儀式快要結束。
教堂遺址外的林地裡，塞維恩臉上還是那抹恰到好處的微笑，平靜、從容。
正微微仰著頭。
但目光，卻既沒有落在教堂頂部最後的那點火光上，也沒有投向那座依舊靜靜矗立著的灰塔，而是落在了遠處崖壁之下的海面。
手捧已經熄滅的燭臺的教徒們，靜靜站在他的身後。
雖然沉默，但一雙雙亮晶晶的眼睛，卻互相忍不住地擠眉弄眼，稚嫩的臉龐上還都掛著對於剛完成的那場儀式的震撼和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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