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欞灑進堂屋，將青磚地面照得一片暖黃。
沈蕎正在灶房裡熬粥，米香混著柴火的煙氣，從半掩的門縫裡飄出來。院子裡那棵老桃樹今年開得格外好，粉白的花瓣落了滿地，像是誰在青石板上鋪了一層薄薄的雪。
“娘，我來幫你。”
念蕎從東廂房出來，十二歲的姑娘已經抽了條，身量像春天的柳枝，細細長長。她挽起袖子接過沈蕎手裡的木勺，動作利落，一看就是常做家務的孩子。
沈蕎看著女兒，眼裡帶著笑：“昨兒繡的那方帕子可繡完了？”
“繡完了。”念蕎一邊攪粥一邊說，“就是那朵梅花，總覺得針腳不夠細，等過幾日再拆了重繡”
“你呀，”沈蕎伸手替她攏了攏鬢邊的碎髮，“跟你爹一個脾氣，做什麼都要做到最好。”
念蕎抿嘴笑了笑，沒說話。
堂屋裡傳來裴錚的聲音，低沉渾厚，像是在跟誰說話。沈蕎探頭看了一眼，只見裴錚坐在八仙桌旁，手裡拿著一卷泛黃的舊冊子，正一頁頁翻著。
那是裴大山留下的東西。
沈蕎心裡微微一酸，沒有出聲。
裴大山已經走了快五年了。那年秋天，老人家在睡夢中安詳地閉上了眼睛，走得很平靜。臨終前他拉著裴錚的手，只說了一句話：“好好過日子。”
裴錚把那句話記在了心裡，也記在了骨子裡。
“爹在看什麼呢？”
一個清脆的聲音從院子裡傳來。沈蕎回頭，就見念安從後院跑過來，九歲的男孩正是活潑好動的年紀，額頭上沁著一層薄汗，手裡還攥著一把剛從地裡拔的野菜。
“念安，”沈蕎嗔怪道，“又跑哪兒野去了？看你這一頭汗，”
“娘，我去後山看了看套子，”念安把野菜往石桌上一放，興沖沖地說，“昨兒下了一隻兔子，肥得很！”
沈蕎嘆了口氣。
這孩子，從小就喜歡往山裡跑。裴錚教他打獵，他學得比誰都快，八歲就能自己下套子，九歲會用弓箭，十里八鄉都說這孩子將來肯定是個好獵手。
可沈蕎心裡總覺得缺了點什麼。
“先去洗把臉，”裴錚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門口，手裡還拿著那捲舊冊子，“一會兒吃飯。”
念安應了一聲，一溜煙跑去了井邊。
裴錚看著兒子的背影，眼神有些複雜。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冊子，那是爹裴大山留下的手札，上面記著山裡哪裡有野物，哪個季節該下什麼套子，哪條路通向哪片林子。
一筆一劃，都是老人家一輩子的經驗。
“錚哥，”沈蕎走到他身邊，輕聲問，“怎麼了？”
裴錚搖了搖頭，把冊子收進懷裡：“沒什麼，想起一些事。”
早飯是一家四口一起吃的。白粥配鹹菜，還有念安帶回來的野菜，用蒜泥涼拌了，清清爽爽。念安吃得狼吞虎嚥，念蕎在旁邊慢條斯理地喝粥，時不時提醒弟弟別噎著。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裴錚淡淡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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