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秋的風帶著涼意,卷著院門口幾片枯黃的落葉打旋兒。
沈蕎正蹲在院子裡擇菜,手指靈活地掐掉白菜根上的老皮。灶房裡飄出燉蘿蔔的香味,裴大山在屋裡抽旱菸,時不時咳嗽兩聲。
她來裴家已經快一個月了。
這一個月裡,她慢慢摸清了裴家的作息。裴錚天不亮就進山,太陽落山才回來。裴大山腿腳不便,多數時候在屋裡歇著,偶爾到院子裡曬曬太陽。家裡的活計不多,洗洗涮涮,做飯餵雞,對沈蕎來說算不得什麼。
比起在宋家的日子,這裡簡直像天堂。
不用看婆婆的臉色,不用聽那些指桑罵槐的話,不用半夜被叫起來給小叔子溫書磨墨。裴家的男人話少,但心不壞。
籬笆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沈蕎抬頭,手裡的菜葉頓住了。
來人身穿青灰長衫,頭戴方巾,手裡提著一包點心,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意——正是宋明遠。
他的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掠過晾衣繩上的粗布衣裳,掠過牆角堆著的柴火,最後落在沈蕎身上。
“嫂子。”宋明遠笑吟吟地走進來,“我聽說你在這兒,特意來看看。”
沈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臉上沒什麼表情:“你來做什麼?”
“自然是來看看嫂子過得好不好。”宋明遠把點心放在石桌上,嘆了口氣,“自從大哥走了,我娘心裡一直惦記著你。你一個人……跟一個外男住在一起,傳出去名聲不好聽。”
沈蕎攥了攥圍裙的邊角,沒吭聲。
宋明遠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嫂子,你跟我說實話,那個獵戶……他有沒有欺負你?你要是受了委屈,儘管跟我說,我去找里正說道說道。”
他的語氣很關切,眼神也很真誠。但沈蕎總覺得哪裡不對。
“沒有。”沈蕎往後退了一步,拉開距離,“裴錚待我很好。”
宋明遠盯著她的臉,眼神里閃過一絲什麼:“嫂子,你別怕。我知道你是為了救沈蘅才不得已。但你畢竟是宋家的媳婦,就算文啟不在了,你也不能……”
“宋明遠。”沈蕎打斷他,聲音不大但很穩,“我跟裴錚是簽了契約的,五十兩銀子,三年。白紙黑字,里正做保。我自己的事,用不著別人操心。”
宋明遠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他沒想到沈蕎會這麼直接。在他印象裡,這個嫂子向來溫順話少,像只綿羊似的任人拿捏。在宋家的時候,他娘說什麼她就聽什麼,他哥罵她她也不還嘴。怎麼到了裴家,倒硬氣起來了?
“嫂子,你別誤會。”宋明遠換了一副痛心的表情,“我是真心替你著想。那裴錚是什麼人?退伍的兵痞子,整天板著一張臉,凶神惡煞的。你跟他住在一個屋簷下,萬一他起了歹心——”
“夠了。”
一道冷冰冰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兩人同時轉頭。
裴錚站在籬笆門外,肩上扛著一頭剛打的野兔,渾身上下帶著山裡特有的草木和泥土氣息。他的衣裳被荊棘劃破了幾道口子,露出結實的手臂,上面還有幾道新鮮的血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