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青石鎮的夜安靜得能聽見蟲鳴,此起彼伏,像是田野間的催眠曲。裴家院子裡那棵老槐樹被風吹得沙沙響,月光從窗欞縫隙裡漏進來,在地上投出一片銀白。
沈蕎躺在炕上,睜著眼睛睡不著。
身旁的裴錚呼吸均勻,側著身背對著她。寬闊的肩膀把被子撐出一個弧度,兩個人之間隔著一拳的距離。那道無形的線,他們守了快兩個月。
從心意相通的那天起,他們就只是親吻,再沒有別的。
裴錚從來沒有越界。
沈蕎知道他在忍。有時候夜裡半夢半醒,能感覺到他的呼吸變了,身體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翻身都不敢太近,手攥著被角攥得骨節發白。白天他照常劈柴打獵,看不出什麼異樣,可到了夜裡,他就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
他在等她,等她真正準備好。
沈蕎翻了個身,面對裴錚的後背。月光落在他後頸上,那裡有道淺淺的疤,是當兵時留下的。她伸出手,指尖懸在那道疤上方,微微發顫,沒有落下去。
心裡兩個聲音在打架。
一個說:你是他典來的媳婦,花了銀子的,本來就該盡本分。
另一個說:不一樣。典來的和自己願意的,不一樣。
沈蕎把手收回來,攥緊了被角。
她想起白天的事。裴錚從山上回來,扛著一頭野豬,滿身汗和泥土。她給他打水擦洗,他坐在矮凳上仰頭看她,那雙眼睛裡有火,燒得噼啪作響。但他什麼都沒做,只是握了握她的手,說了一句“辛苦了”。
那一刻沈蕎心裡就清楚了。
她願意的。不是因為契約,不是因為報恩,是因為她想要這個人。
深吸一口氣,沈蕎把手伸了出去。
手指輕輕碰了碰裴錚的後背。隔著一層薄薄的中衣,能感覺到他肌肉的溫度,燙得像剛從火裡取出來的石頭。
裴錚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沈蕎感覺到他全身肌肉一瞬間繃緊,呼吸停了一瞬,然後變得粗重,胸腔起伏得厲害。
“……沈蕎。”他聲音很低,帶著沙啞,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沈蕎沒有說話,手指順著他的脊背慢慢往上移。“指尖在發抖,手心裡全是汗,但她沒有收回來。”她知道如果收回來,以後就再也沒有勇氣了。
裴錚猛地翻過身來。
月光下,他的眼睛亮得嚇人,像是兩團燒紅的炭。他盯著沈蕎,喉結上下滾動,額角青筋突突直跳。
“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他問。
沈蕎的臉燙得厲害,耳根子都紅了。但她沒有躲開他的目光,直直地看著他。
“知道。”聲音小得像蚊子哼,但在這安靜的夜裡,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裴錚沒有動。手撐在她頭兩側,胳膊上青筋暴起,像盤虯的老樹根。他在跟自己較勁,嘴唇抿成一條線,呼吸越來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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