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嬸鬧完的第二天，裴錚起了個大早。
他沒有進山，也沒有劈柴。他洗了把臉，換了件乾淨的褂子，朝鎮東走去。
裴大山追到院門口：你去哪兒？
找趙叔。裴錚頭也不回。
裴大山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點點頭回了屋。
——
趙里正的家在鎮東頭第三戶，門口栽著兩棵歪脖子柳樹。裴錚到的時候，趙里正正蹲在菜地裡拔草，褲腿捲到膝蓋，手上全是泥。
趙叔。裴錚站在籬笆外喊了一聲。
趙里正直起腰，眯著眼看了看他，把草扔進筐裡，拍了拍手上的土：進來吧。
堂屋裡擺著一張八仙桌，桌上放著旱菸袋和半碗涼茶。趙里正倒了碗水推到裴錚面前：喝吧。
裴錚端起來一口喝乾了。
宋家那檔子事，我知道了。趙里正坐下來，點了袋煙，你打算咋辦？
初八那天請您過去坐鎮。裴錚說，另外，宋嬸那邊……
我懂。趙里正吐了口煙，你怕她當天再鬧。
裴錚點點頭。
趙里正抽了幾口煙，煙霧在屋裡繚繞。他看著裴錚，忽然樂了：你這小子，我當保正這些年，典妻的見過幾十樁。典著典著把人明媒正娶的，你是頭一個。
裴錚低下頭，耳朵尖紅了。
行，我去。趙里正把菸袋在桌沿上磕了磕，宋家那邊我也跑一趟。把話說死，免得她再蹦躂。
多謝趙叔。
謝啥。趙里正站起來，那姑娘不容易，你好好待人家。
——
趙里正是下午去的宋家。
宋嬸正在院子裡餵雞，看見籬笆外站著個人，手裡的瓢差點掉地上。
里正……您咋來了？她擠出一個笑。
趙里正沒接她的茬，推開籬笆門走進來，在石凳上坐下了。
宋家的，我長話短說。趙里正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硬邦邦的，沈蕎和裴錚的事，契約是我作的保，官府有備案。她現在是裴家的人，初八成親，合理合法。你要是識趣，那天就別去。
宋嬸的臉一下子漲成了豬肝色：里正，話不能這麼說，她好歹——
好歹什麼？趙里正打斷她，五十兩銀子你們收了，人送出去了。現在人家要辦喜事了，你又去鬧？你覺得鎮上人會怎麼看你們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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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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