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涼如水,一輪明月懸掛在山間,灑下銀白色的清輝。
沈蕎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看著月光在青石板上流淌。秋蟬已經停了鳴叫,只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犬吠。
怎麼還不睡?身後傳來低沉的嗓音。
她回頭,看見裴錚披著一件外衣站在門口,月光勾勒出他寬闊的輪廓。
睡不著,她輕聲道,今晚的月亮真好看。
他沉默片刻,走過來在她身旁坐下。石凳不大,兩個人的肩膀幾乎貼在一起。沈蕎能感受到他身上傳來的溫熱氣息,在這涼涼的夜裡格外明顯。
想什麼呢?他問。
沈蕎望著月亮,緩緩開口:想家。
話一齣口,她自己也愣住了。來這裡這麼久,她幾乎已經忘了從前的日子。可今夜這月光,不知為何讓她想起了很多。
裴錚沒有追問,只是安靜地坐著。
你呢?她側頭看他,你想過離開這裡嗎?
月光下,他的側臉顯得格外冷峻。那雙深邃的眼眸裡,似乎有什麼情緒在湧動。
離開過,他聲音很輕,又回來了。
沈蕎心中一動。這是他第一次主動提起自己的過往。
去哪裡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沈蕎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軍營。
兩個字,卻讓沈蕎心頭一震。她想起那些關於他的傳聞——獵戶出身,卻身手不凡,那股子凜然的氣勢,哪裡像個山野獵人。
你……上過戰場?她小心翼翼地問。
裴錚沒有說話,只是抬起左手,將袖子挽了上去。月光下,一道猙獰的傷疤從他的小臂蜿蜒而上,一直延伸到肘彎處。
那疤痕扭曲盤踞,像是被什麼東西撕裂後又癒合的痕跡。
沈蕎倒吸一口涼氣,不由自主地伸手觸碰那道疤痕。指尖觸及的瞬間,她感覺到他的手臂微微繃緊。
這是……
刀傷,他語氣平淡,彷彿在說別人的事,戰場上留下的。
她的心揪了起來。月光下,那道疤痕顯得格外刺目。她不敢想象,當初他受這傷時該有多疼。
疼嗎?她問出一個傻問題。
裴錚低頭看她,月光映入他的眼底,像是碎了一池的星子。
當時不覺得,他頓了頓,後來才知道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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