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過完了，開春了。
沈蕎嫁到裴家快一年了。日子過得平淡而踏實，每天做飯、洗衣、餵雞，偶爾去鎮上趕集。裴錚上山打獵，裴大山在家編筐，三個人的日子雖不富裕，但鍋裡有肉、屋上有瓦，比從前好了太多。
只是有一件事，沈蕎一直擱在心裡。
去年秋天她懷過一個孩子。那時候剛跟裴錚圓房不久，月事推遲了快兩個月，她以為自己有了。裴錚高興得不行，裴大山更是逢人就說我要當爺爺了。可好景不長，孩子兩個多月的時候，她半夜突然見了紅。裴錚連夜揹她去鎮上找周掌櫃，周掌櫃把完脈嘆了口氣，說了一句沒保住。
那天晚上裴錚一句話都沒說，坐在院子裡抽了一宿的煙。
沈蕎在床上躺了七八天。身體上的疼不算什麼，心裡那個空落落的滋味才真叫難受。她不敢哭出聲，怕裴錚和裴大山聽見。有時候半夜醒了，手不自覺地就往小腹上摸，摸到平平坦坦的，才想起來孩子已經沒了。
裴大山也沒再提當爺爺三個字。
後來日子照舊過著。沈蕎不再想那件事，裴錚也沒再提起。只是沈蕎注意到，裴錚每次從山上回來，都會帶幾顆山楂或者酸棗放在灶臺上。他不說為什麼，她也不問。
——
這天早上沈蕎起來做飯，忽然覺得胃裡一陣翻湧。
她跑到院子裡蹲在地上乾嘔了半天，什麼也沒吐出來。
這個感覺太熟悉了。
裴錚從屋裡出來，看到她蹲在地上臉色發白，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怎麼了？他的聲音繃得緊緊的。
沈蕎搖搖頭：沒事，可能是吃壞了東西。
可接下來幾天，她每天早上都犯惡心。聞到油煙味反胃，看見葷腥就難受。裴錚獵了只野兔回來，紅燒了一大鍋，那股子油腥味飄過來，她差點沒當場吐出來。
裴錚的臉沉了下來：我去找大夫。
不用！沈蕎趕緊拉住他，真的沒事……
上回你也說沒事。裴錚看著她，眼神里有壓抑的緊張。
沈蕎心裡一顫。他說的是上回。
裴大哥……她輕聲說，我不想去。萬一是空歡喜……
裴錚沉默了一瞬，然後說：是不是空歡喜，看了才知道。
他沒給她拒絕的機會，直接把她背了起來，大步朝鎮上走去。
——
濟世堂的周掌櫃給沈蕎把了脈。
他把手指搭在沈蕎的手腕上，閉著眼睛摸了好一會兒。裴錚站在旁邊，拳頭攥得死緊，指甲都嵌進了肉裡。
周掌櫃忽然睜開眼睛，臉上露出了笑容。
恭喜恭喜！他說，夫人這是有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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