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蕎彎腰檢視新醃的一批蘿蔔乾，指尖捻起一片嚐了嚐鹹淡。念蕎蹲在旁邊，小手抓著一根蘿蔔條啃得認真，嘴角沾著醬色的汁水。念安在搖籃裡睡得安穩，小臉紅撲撲的，偶爾咂咂嘴。
鋪子前頭傳來動靜，沈蕎直起身子，就見張嬸慌慌張張地跑進來，臉色煞白。
“蕎娘子，出事了！”
沈蕎心頭一緊，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快步迎上去。“張嬸，怎麼了？”
“李家老三，就是住東街那個，昨兒個在你這兒買了兩罐醬菜，今早一家五口全鬧肚子，上吐下瀉的，大夫說是吃了不乾淨的東西。”張嬸壓低聲音，“李老三媳婦正鬧著要來找你討說法呢，說你家醬菜有問題。”
沈蕎臉色微變，但很快鎮定下來。“張嬸，我家醬菜的方子用了十幾年，從沒出過這種事。您先別急，我去看看。”
她轉身把念蕎交給張嬸照看，又叮囑了幾句，便快步往東街趕去。路上遇到幾個鄰居，看她的眼神都有些異樣，低聲議論著什麼。沈蕎心裡明白，這種事傳得最快，只怕半個鎮子都聽說了。
到了李家，院子裡已經圍了不少人。李老三媳婦坐在地上哭嚎，見沈蕎來了，立刻跳起來指著她鼻子罵：“好你個沈蕎，賣的什麼黑心醬菜，害我一家老小！”
沈蕎沒有退縮，目光掃過院子裡的人，沉聲道：“嫂子先別急著罵人，我沈蕎在這鎮上賣醬菜三年，從沒出過差錯。你說是我家醬菜的問題，可有證據？”
“證據？我男人今早吃了你家醬菜就鬧肚子，這還不是證據？”李老三媳婦拍著大腿，“大夫都說了，就是吃壞了東西！”
“那大夫可有說具體是什麼吃壞了？”沈蕎追問，“是醬菜，還是別的什麼東西？”
李老三媳婦被問得一噎，旁邊有人幫腔：“沈掌櫃，不管怎麼說，李老三一家確實是在你那兒買了醬菜之後出的事，你總得給個說法。”
沈蕎深吸一口氣，正要說話，就聽見人群外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什麼事這麼熱鬧？”
她回頭一看，是裴錚。他今天沒上山打獵，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站在人群外，目光沉沉地掃視著院子裡的人。
李老三媳婦見他來了，氣勢弱了幾分，但還是硬撐著說：“裴錚，你來得正好，你媳婦賣的醬菜害了我一家，你說怎麼辦？”
裴錚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沈蕎身邊，低聲問：“怎麼回事？”
沈蕎把情況簡單說了，裴錚聽完，轉頭對眾人說：“這件事我來處理。李家嫂子，你先帶人去鎮上回春堂請錢掌櫃來看看，若是真因為我家醬菜出了問題，我們裴家絕不會推卸責任。”
他說話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院子裡的人漸漸安靜下來，李老三媳婦也止住了哭嚎，被幾個鄰居勸著去請大夫了。
人群散去後，沈蕎才鬆了口氣，但心裡的不安卻更重了。她看著裴錚，欲言又止。裴錚似乎察覺到她的目光，轉過頭來，兩人對視一眼，又都移開了視線。
回到家，張嬸已經把念蕎哄睡了，見他們回來，小聲問：“怎麼樣了？”
沈蕎搖搖頭，“還不確定，等大夫看了再說。”
張嬸嘆了口氣，“蕎娘子，你這醬菜鋪開了三年，一直太太平平的，怎麼突然就出了這種事？該不會是有人眼紅，故意使壞吧？”
沈蕎心裡一動，想起前幾天老福記東家趙德福登門的事。她沒有接話，只是說：“張嬸，今天麻煩您了，您先回去吧，有事我再去找您。”
張嬸走後，沈蕎回到後院，看著那幾排醃菜罈子，心裡亂糟糟的。裴錚跟進來，在她身後站了一會兒，才開口：“你懷疑什麼？”
沈蕎轉過身，看著他。“裴錚，你老實告訴我，最近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裴錚的目光閃了閃，“你指的是什麼？”
“那封信，”沈蕎直視他的眼睛，“上面寫著十年前邊境大火，還有林老根林小夏這些名字。裴錚，你到底有什麼事瞞著我？”
院子裡突然安靜下來，連風聲都停了。裴錚的臉色變了變，但很快恢復平靜。“那些都是過去的事了，和現在沒有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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