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聲急促地敲在石板路上，沈蕎從睡夢中驚醒。
她睜開眼，發現自己不知何時趴在公公床邊睡著了，手臂痠麻得幾乎抬不起來。昨夜給裴大山換藥到後半夜，她實在撐不住，就著那股子草藥味打了個盹。
“娘，娘！”念蕎的聲音從院子裡傳來，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娘你快出來看！”
沈蕎揉了揉眼睛，輕手輕腳地從床邊站起來，生怕驚動了還在昏睡的裴大山。她走到門口，就看見女兒正踮著腳尖扒在院牆上往外張望，小臉上寫滿了好奇。
“什麼事這麼急？”沈蕎走過去，順著女兒的目光往外看。
這一看，她也愣住了。
院牆外的土路上，正有一隊馬車緩緩駛過。那馬車上蓋著油布，油布下鼓鼓囊囊的，一看便知裝滿了糧食。馬車前後都有官兵護送，為首那人騎著高頭大馬，身上的鎧甲在晨光中泛著冷冽的光。
“是朝廷的賑災糧！”隔壁王嬸子的聲音從牆那邊傳來，帶著哭腔，“老天爺啊，可算是盼來了！”
沈蕎的心猛地一跳。
洪水退去已經五天了。這五天裡，整個青石鎮都籠罩在一片愁雲慘霧之中。房屋倒塌，農田被毀，作坊化為廢墟，許多人家連口熱飯都吃不上。她家老宅的醬菜鋪子也徹底完了，那些醃了大半年的醬菜罈子全被洪水沖走，連個碎片都沒留下。
沈蘅前日從鎮上回來，臉色難看得嚇人。他說學堂裡已經停了課，孩子們都餓著肚子，有幾個年紀小的已經撐不住病倒了。秀娘在家裡熬粥，稀得能照見人影，就那還是東拼西湊才弄來的糧食。
而她家的情況更糟。裴大山的腿傷需要用藥，可鎮上的藥鋪也被沖毀了，她只能靠著自己認得的幾味草藥勉強應付。念安昨夜裡開始咳嗽，小臉燒得通紅，她守了一整夜，直到天快亮時才退了燒。
糧食，藥材，哪一樣都缺。
“娘，那些馬車是往哪兒去的？”念蕎仰著頭問。
沈蕎還沒來得及回答，就聽見院門被人拍響了。
“蕎娘子！蕎娘子在家嗎？”是王嬸子的聲音，急切得像是要哭出來。
沈蕎連忙走過去開門。門一開，王嬸子就撲了進來，一把抓住她的手，眼眶通紅：“蕎娘子，你聽說了嗎？朝廷派了賑災的官員來，就在鎮口搭了棚子發糧食！我家那口子一大早就去排隊了，說人山人海的，可熱鬧了！”
“真的？”沈蕎的心跳得更快了。
“千真萬確！”王嬸子用力點頭，“我聽人說，這回帶隊的是個大官，好像是什麼參將，姓周。說是皇上親自下的旨，要咱們青石鎮儘快恢復元氣。”
周將軍。
沈蕎在心裡默默唸了一遍這個名字。她對朝廷的事一竅不通，只知道能派個參將下來，說明上頭確實重視這次水災。
“那咱們也趕緊去吧！”念蕎扯著她的衣角，眼睛亮晶晶的，“娘，咱們也去領糧食，給爺爺熬粥喝！”
沈蕎低頭看著女兒，心裡一陣酸澀。念蕎才七歲，本該是無憂無慮的年紀，卻要跟著她一起操心家裡的生計。這幾日她跟著自己忙前忙後，從沒喊過一聲累，也沒掉過一滴眼淚。
“好，咱們去。”沈蕎深吸一口氣，轉身對王嬸子說，“嬸子，麻煩你幫我看顧一下我公公，他腿上的傷還沒好，我怕他一個人在家出什麼事。”
“放心去吧！”王嬸子擺擺手，“我這就過去守著，保證給你看得好好的！”
沈蕎道了謝，回屋簡單收拾了一下。她把念安交給宋嬸照看，又叮囑了念蕎幾句，便帶著女兒出了門。
一路上，到處都是往鎮口趕的百姓。有的拄著柺杖，有的抱著孩子，有的攙扶著老人，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期盼和忐忑。沈蕎牽著念蕎的手，隨著人流往前走，心裡卻在想著另一件事。
裴錚還是沒有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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