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天賜坐在醉仙樓二樓的雅間裡,用茶蓋輕輕撇著浮沫。 茶是好的,雨前龍井,茶香清冽。 但他沒有心情喝。
他把手指按在桌面上,指尖有節奏地敲著,像在撥算盤 。錢師爺坐在他對面,手裡端著茶碗,眼皮耷拉著,像是睡著了。
“師爺。”趙天賜說。 錢師爺睜開眼睛,笑了一下。 笑容不大,嘴角扯了一扯。 “公子有什麼吩咐?” “裴錚進京的事,京城那邊怎麼說?” 錢師爺放下茶碗,身體微微前傾 。 聲音壓得很低:“周將軍通敵的事,韓大人親自主持。 大理寺卿已經立案,牽連的人越來越多。
裴錚是西北軍舊部,首當其衝。” “首當其衝是什麼意思 ?” “意思是,他跑不了。”錢師爺說,“韓大人要徹查,凡是跟周將軍有往來的人,一個都別想乾淨,
裴錚雖然只是個獵戶出身,但他給周將軍送過兩次信,這事趙大人應該知道 ,” 趙天賜的嘴角翹了起來。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茶水涼了一點,溫度剛好。 “那……他這次進京,還能回來嗎?” 錢師爺搖了搖頭。 “難。 周將軍案是大案,牽連的官員有幾十號人。
裴錚雖然是舊部,但如果韓大人要拿他開刀,誰也保不住他。” 趙天賜放下茶碗,手指又開始在桌面上敲起來
。
他敲的節奏比剛才快了一些。 “師爺,我有一個想法。”他說。 “公子請說。” “如果裴錚回不來,那沈蕎母女怎麼辦?”趙天賜說,“她一個女人帶著兩個孩子,能撐多久?” 錢師爺笑了一下:“她撐不了多久。
醬菜鋪被砸,生意做不下去,丈夫又進了大牢,她能有什麼辦法 ?” “她不會輕易認命。”趙天賜說,“我見過她,
那個女人,眼睛裡有一種狠勁, 不是那種兇狠,是一種咬定牙關不鬆手的狠勁,” 錢師爺點點頭:“沈蕎確實不是尋常女子。
但再厲害,也敵不過朝廷的法度。” 趙天賜沒有說話。 他的手指停了,停在桌面上一動不動 。 “師爺,我有一個打算。”他慢慢地說,“裴錚不在,沈蕎一個人撐不起這個家, 到時候,我去說幾句話,幫襯幫襯她們,” 錢師爺看了他一眼 。”公子是說……”
“納她為妾。”趙天賜說,聲音不大,但很清楚。 錢師爺的眉毛動了一下。 他沒有立刻回應。 沉默了幾秒鐘後,他說:“公子,這恐怕不妥。
沈蕎是裴錚明媒正娶的媳婦,就算裴錚進了大牢,她也還是裴家的媳婦 。硬來,恐怕會惹麻煩。” “我不是硬來。”趙天賜說,“我是幫她,
她一個女人帶著兩個孩子,丈夫還不在,日子怎麼過? 我給她一個名分,保她一家平安, 這比她在街上討飯強
” 錢師爺又沉默了一會兒。 “公子說得有道理。但得看沈蕎願不願意。” “她不願意也得願意。”趙天賜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是青石鎮的街景,人來人往,熱氣騰騰。 “她沒得選。” --- 趙鐵柱坐在營帳裡,手裡拿著一卷舊地圖
。
地圖上畫著一條線,從京城到青石鎮。 線旁邊寫著一行小字:千里。 他伸出手指,沿著那條線從京城慢慢劃到青石鎮。
手指劃過一個個地名。幽州、薊縣、清河、青石。 劃過每一個字的時候,他的動作都慢一點,像在丈量什麼 。帳門外傳來腳步聲。
一個年輕士兵掀開簾子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封信。”趙將軍,有您的信。” 趙鐵柱停下手指,接過信。
信是從京城來的,信封上沒有署名,只有兩個字:鐵柱。 他拆開信封,裡面是一頁紙。 紙上只有一句話:“裴錚已入獄,罪名通敵 。
速想辦法。” 趙鐵柱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把信紙摺好,放進貼身的口袋裡。 “誰送來的?”他問。
“一個過路的商隊,說是從西邊來的。 商隊裡有個女的,說是趙將軍的舊識。” 趙鐵柱想了想。 女的? 他認識的女的不多。
能跟裴錚扯上關係的女人。只有一個 。 “她把信交給你的時候,說了什麼?” “沒說。 只讓我直接送到將軍手裡。” 趙鐵柱點了點頭。
“你回去吧。” 士兵走了。 帳裡只剩下趙鐵柱一個人。 他站起來,走到帳門口,掀開簾子看了一眼外面。
天邊有一層灰雲,雲層壓得很低,像是快要下雨了 。 他想起十年前那場大火。 火光映紅了半邊天。
他當時就在現場,距離裴錚不到十步遠。 他眼睜睜看著裴錚站在火牆前,手裡舉著火把,一動不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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