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錚走後第三天,趙天賜的禮物到了。
一個僕從提著食盒站在鋪子門口,穿著藍色短褂胸前繡著一個“趙”字,食盒是木頭做的上了漆黑紅黑紅的在陽光下泛著油光。
僕從把食盒放在地上雙手疊在身前低著頭。沈蕎從鋪子裡走出來,看了看那個僕從又看了看食盒。”什麼東西?”她問。
“趙公子說,這是給沈娘子備的小意思。”僕從的嗓子尖細像是捏著嗓子在說話,“請您親手過目。”沈蕎沒有接,她站在門口看著食盒看了好一會兒,食盒的蓋子上貼著紅紙,紅紙上寫著兩個燙金的大字。”敬贈”。”回去告訴趙天賜。”她說,“我不收他的東西,”僕從的臉色變了變,把食盒往前推了推。”趙公子說了,東西請您開啟看看,看完了不收也可以還回來。”沈蕎把食盒踢到一邊。”告訴他,我沈蕎不吃施捨。讓他滾。”僕從的臉色沉下來了,彎腰把食盒撿起來拍了拍上面的灰然後走了。
走出兩步他轉過身來。”沈娘子,趙公子還說,裴公子不在家,他改日再來拜訪。”讓他一輩子別來。”沈蕎說。
僕從不再說話,提著食盒快步走了,鞋底踩在石板街上發出“噠噠”的聲音越來越遠最後消失了。
沈蕎關上門把門閂插上,然後回到鋪子裡看著地上的食盒。食盒靜靜地躺在那裡,像一顆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炸的炸彈。
她猶豫了一會兒蹲下來打開了食盒的蓋子。
裡面有兩層,上層放著一盒珠釵共三支,每支釵頭都鑲著一顆珠子大的有指甲蓋大小小的也有綠豆大小,珠子是粉紅色的在光線下閃閃發亮。
下層放著一封信,信紙是紅色的上面用金粉寫著字。
沈蕎把信拿出來展開,信的內容不多但字很多,趙天賜在信裡寫了很多話,他說他仰慕沈蕎很久了,說沈蕎是他見過的最美麗的女人,說他願意納沈蕎為妾保她們母女一世安穩,還說裴錚此去京城凶多吉少就算回來了也不一定能翻身,與其到時候被人欺負不如現在就跟他走,他保證會給沈蕎最好的生活不會讓她受半點委屈。
信的最後寫著一句話:三日內給答覆,逾期不候。
沈蕎看完信手開始抖,抖得很厲害信紙在她手裡嘩啦作響。她的眼眶發酸但沒有哭,把信重新摺好放回信封裡,然後把信封扔進了灶膛。
灶膛裡的火還旺著,火舌一舔信紙就著了,紅色的紙燒得很快金粉在火焰裡閃了一下然後變成了灰。
她把珠釵也連盒子拿起來走到門口,把食盒扔了出去,食盒砸在石板街上蓋子彈開了珠釵滾了一地,一支釵滾到了路邊掉進了泥坑裡釵頭的珠子沾滿了泥。
她對門外的下人喊了一聲:“回去告訴你們主子,我沈蕎有丈夫,不稀罕他的施捨!”遠處的巷口傳來一陣腳步聲很快就消失了。
沈蕎關上門靠在了門板上,心跳得很快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她走到裡屋坐在炕沿上,手還在抖,不是害怕是憤怒,憤怒到了極點反而不抖了手又抖起來,她握緊拳頭指甲掐進了手掌裡。
她怕的不是趙天賜,她怕的是趙天賜背後的人。裴錚說過趙天賜的靠山是趙天賜的靠山,天賜的靠山是韓淵。
韓淵在京城是兵部侍郎,一個縣令的公子為什麼要這麼糾纏她,因為有人教他這麼做。韓淵要斷裴錚的後路。
沈蕎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戶,窗外的天陰沉沉的像要下雨,天空是灰白色的雲層很厚壓得很低。
她想起裴錚臨走前的話,他說他會盡快回來,她當時沒有說什麼,但心裡清楚。他回不來了。京城是什麼地方?韓淵在那裡。
韓淵要查案要找替罪羊,裴錚是舊部首當其衝。
沈蕎轉過身看著屋裡的擺設,灶臺、桌子、椅子、箱子都是裴錚親手做的,桌子是他砍了後山的木頭做的,椅子是他一釘一釘敲出來的,每一件東西都有他的痕跡。
她走過去開啟箱子,把裴錚的衣裳一件一件拿出來,衣裳很舊了袖口磨破了領口泛了白,她把衣裳抱在懷裡臉埋在衣服裡。
衣服上有裴錚的味道,是一種混合了汗水和菸草的味道。她深吸了一口氣,眼淚終於流了下來,但沒有哭出聲,她咬住嘴唇把眼淚憋回去。
廚房裡還有一碗沒吃完的粥,她走過去把粥倒進了豬食桶裡,桶裡有豬在叫很大聲像是有人在吵架。沈蕎回到鋪子裡把門關上。
她需要想一件事。趙天賜不會放棄。三天後要答覆,三天之內她必須做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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