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韓府。
韓淵坐在書房裡,手邊攤著一份密報。紙張很薄,上面的字跡用極細的筆寫就,每一筆都帶著小心。
“裴錚在流放途中失蹤,押差回報稱途中遭遇山匪劫囚,疑有人接應。現西北轉運司已派人追查,暫無下落。”
韓淵把密報放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茶是今年新貢的龍井,清香撲鼻,但他喝在嘴裡沒什麼味道。他今年五十三歲,保養得極好,面容清癯,三縷長鬚修剪得一絲不苟,看上去像個不問世事的閒散文人。但認識他的人都知道,這張臉下面藏著的東西,比西北的風沙還要冷。
“失蹤。”他把這兩個字在嘴裡咀嚼了一遍,嘴角微微翹起,那笑容卻沒有任何溫度。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韓府的後花園,亭臺樓閣錯落有致,假山池塘之間種著幾株老梅。梅花早就謝了,只剩光禿禿的枝幹伸向天空,像無數只枯瘦的手指。
“來人。”他開口,聲音不大,但門外候著的隨從立刻推門進來。
“去請陳先生。”
隨從應了一聲,快步離去。不多時,一箇中年文士模樣的人走了進來。此人身形瘦長,面容蒼白,留著兩撇鼠須,一雙眼睛滴溜溜地轉,看上去精明而陰鷙。他叫陳守敬,是韓淵幕中最得力的人,替韓淵處理過不少見不得光的事。
“大人。”陳守敬拱手行禮。
韓淵轉過身,重新坐回書案後面。”裴錚失蹤了。”
陳守敬的表情沒什麼變化,明顯已經知道了這件事。”屬下也收到了訊息。流放路上出的事,八成不是真的山匪劫囚。”
“當然不是。”韓淵說,“山匪劫囚?流放的是一個武將,押差裡有四個帶刀的,山匪能得手?”
陳守敬點頭:“大人說得是。有人提前佈置了接應,在半路上把人截走了。”
“你覺得是誰?”
陳守敬想了想,說:“裴錚在西北舊部不少,有幾個跟他過命交情的。流放路上那種押解,看守並不嚴密,有心人要動手,不是做不到。”
韓淵拿起桌上的密報,在手裡翻了翻,然後丟在一邊。”西北舊部……趙鐵柱。”
陳守敬微微一怔。”趙鐵柱?他不是前些年就被免職了嗎?”
“免職不等於沒有勢力。”韓淵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趙鐵柱在西北帶了十幾年的兵,手底下那幫人跟他出生入死,不是一道調令就能散的。裴錚的案子牽扯到西北軍務,趙鐵柱跟裴錚關係深厚,要說這事跟他無關,我不信。”
陳守敬沉吟片刻:“大人的意思是……”
“派人去西北,查趙鐵柱的下落。”韓淵說,“他免職之後回了老家,還是在別的地方落腳,近半年有沒有跟裴錚的舊部來往,有沒有異常的銀錢進出,查清楚”
陳守敬應下,又問:“如果查到趙鐵柱確實參與了劫囚呢?”
韓淵微微一笑。”那就更好辦了。劫囚是重罪,趙鐵柱舊罪加新罪,裴錚的案子就更翻不了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輕鬆,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陳守敬跟了他多年,知道他越是輕鬆的時候,心裡盤算的東西就越深。
“還有一件事。”韓淵從案頭拿起一封信,遞過去,“趙天賜寄來的。”
陳守敬接過信,展開看了一遍。信上寫的不多,大意是說趙天賜在青州府城暗中查探沈蕎的下落,發現沈蕎開了一個醬菜鋪子,但他懷疑那個鋪子不是單純的生意,背後可能有別的名堂。另外,沈蘅一直在暗中調查裴錚的案子,態度不配合,趙天賜多次示好都被拒絕。
陳守敬把信放下,皺起了眉頭。”沈蘅查裴錚的案子?他一個窮書生,能查出什麼?”
韓淵搖了搖頭。”你別小看他。沈蘅在府衙當過差,手裡有些人脈,而且他這個人認死理,一根筋地查下去,說不定真能查出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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