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那沈蘅那邊……”
“先不急。”韓淵把趙天賜的信拿起來,看了一遍,然後伸出手,把信丟進了桌角的火盆裡。火盆裡還有昨夜的餘燼,信紙落上去,很快就被火苗吞噬,捲曲,發黑,化成灰燼。
韓淵看著那封信化為灰燼,淡淡地說:“一個個都不省心。”
陳守敬知道他說的是趙天賜。趙天賜是韓淵的外甥,能力不算差,但性子太急,做事容易留尾巴。讓他去處理沈蕎的事,本來就是權宜之計,現在看來,這個權宜之計用得並不好。
“趙天賜那邊,要不要換人?”陳守敬問。
韓淵搖頭。”換人動靜太大,先讓他頂著。但你傳信給他,讓他做事利索些,別再出紕漏。沈蕎那邊的醬菜鋪子,先不要打草驚蛇,看看她到底在搞什麼名堂。沈蘅那邊,找個人盯著,他要是查到了什麼,立刻報上來。”
陳守敬一一記下。
“另外,”韓淵頓了頓,“西北那邊,除了查趙鐵柱,再查一個人。”
“誰?”
“劉參將。”韓淵說這個名字的時候,語氣微微加重了,“劉廣年,當年裴錚手下的參將,後來調任到涼州衛。這個人跟裴錚交情極深,如果要劫囚,他有兵有人有膽子。”
陳守敬心裡一凜。劉廣年是正四品的武官,如果牽扯進來,這事的分量就不一樣了。但韓淵既然點了名,他就不能不做。
“屬下明白。”
“嗯。”韓淵端起茶盞,發現茶已經涼了,皺了皺眉,放下,“還有一件事,你去查一查,裴錚被流放之前,有沒有把什麼東西交給什麼人。他這個人雖然粗魯,但不蠢,知道自己被定了罪,不可能什麼都不留後手。”
陳守敬點頭,躬身退了出去。
書房裡又只剩下韓淵一個人。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扶手。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他臉上投下一片光影,把他那張保養得宜的面容分成了明暗兩半。
他在朝堂上經營了二十多年,從一個小小的御史做到如今的從二品侍郎,靠的就是一個“穩”字。不冒進,不張揚,把所有的事都做得滴水不漏。裴錚的案子是他一手推動的,那年西北的兵變,他借題發揮,把一盆髒水全扣在了裴錚頭上。調兵令是他讓人偽造的,押解途中安排的人也是他授意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但現在,這個掌控似乎出了裂縫。
裴錚沒死在流放路上,反而被人劫走了。沈蕎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在府城開了鋪子。沈蘅在暗中查案。趙天賜辦事不力。這些事單看每一件都不算大事,但串在一起,就讓他感到了一絲隱隱的不安。
像是一張網,有人在暗中慢慢地織。
而他還不知道,織網的人是誰。
韓淵睜開眼睛,目光落在窗外那幾株枯梅上。春天快到了,梅花快要開了。他想,不管那張網是誰織的,他都要在它收攏之前,把線頭找到,一根一根地掐斷。
他起身走到書案前,提筆寫了一封信,密封好,交給門外的隨從。
“送到西北,交轉運司周大人。”
隨從接過信,快步離去。
韓淵重新坐下,端起那盞涼了的茶,面不改色地喝了下去。
窗外的風吹動了窗欞上的紗簾,發出輕微的沙沙聲。書房裡瀰漫著淡淡的墨香和茶香,一切都顯得安靜而雅緻。但在這份安靜之下,有什麼東西正在悄然轉動,像是深水之下看不見的暗流。
韓淵把茶盞放下,目光深沉而冷峻。
他不怕對手,他怕的是不知道對手是誰。但現在他已經開始排查了,西北的趙鐵柱、劉廣年,府城的沈蕎、沈蘅,這些人裡,一定有人是那隻織網的手。等他找到了,一切就會重新回到他的掌控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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