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身三年:獵戶的傻媳婦跑不掉》第283章 舊信(1)

作者:Eahua·3小時前

沈蘅終於等到了他一直在等的東西。

一個在京城衙門當差的舊同窗託人送來一封信,信中附了一份抄錄的文書。文書很薄,只有兩頁紙,是從大理寺的舊檔裡抄出來的。沈蘅拆開信封時手指在發抖,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然後逐字逐句地看完。

那是前些年周將軍案的原始密報副本。

密報上寫著:“密報來源:內線根,可靠等級:甲等。”但沒有寫“根”的真實身份。密報的內容很簡短,只有幾行字,說的是周將軍“暗通突厥,洩露軍情”,時間標註為“天佑三年八月”。

沈蘅把密報放在桌上,從抽屜裡取出他之前拿到的調兵令副本。調兵令是裴錚當年執行燒村任務時的正式命令,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簽發時間:天佑三年六月。

六月。密報說的是八月。

沈蘅的手指在兩張紙上反覆比對,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調兵令的簽發時間比密報中提到的通敵時間早了兩個月。也就是說,密報中關於周將軍“通敵”的時間線是偽造的。周將軍在六月簽發調兵令時,根本不知道八月會發生什麼事。密報把通敵時間提前了兩個月,就是為了坐實周將軍的罪名。

沈蘅的手在發抖。他把所有證據鋪在桌上:調兵令副本、密報時間線的矛盾分析、韓淵干預裴錚案的書信。一條完整的證據鏈正在成型。

他鋪開一張紙,開始寫一封長信。收信人是刑部侍郎陳道臨,當年周將軍案的參與者之一,如今在朝中以剛正著稱。沈蘅寫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裡挖出來的。他寫到了調兵令和密報的時間矛盾,寫到了韓淵干預地方案件的書信,寫到了趙縣令書房裡搜出的證據。他寫到天亮,寫了撕,撕了寫,最後留下最精煉的三千字。

信寫完後,沈蘅看了一遍,把信紙摺好放進信封,封口用蠟封住。他把信交給方老卒:“送京城,越快越好。”

方老卒是個五十多歲的老兵,腿瘸了,但腿腳還利索。他接過信,揣進懷裡,點了點頭,轉身走了。沈蘅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心裡湧上一股複雜的情緒。

這封信一旦送出去,就沒有回頭路了。彈劾韓淵不是小事,那是跟整個韓家作對。韓淵在朝中經營了二十年,黨羽遍佈六部,彈劾他等於是在老虎頭上拔毛。如果彈劾不成,反被咬一口,他這個停職的按察使司僉事萬劫不復。

但他不後悔。

他想起姐姐省吃儉用給他湊學費的日子,想起姐姐為了給他治病典妻嫁人,想起姐姐每次寫信都說“家裡一切都好”。他知道姐姐過得不好,但他那時候太小了,什麼都做不了。現在他長大了,該他替姐姐做些什麼了。

沈蘅坐在燈下,看著桌上散落的紙張。有他寫廢的草稿,有調兵令副本,有密報抄件,還有韓淵寫給趙縣令的書信。這些東西加在一起,就是韓淵的罪證。他把紙張一張張收好,放進一隻木匣子裡,鎖上鎖。

窗外的天色已經亮了,魚肚白的光從東邊漫上來,把屋裡照得亮堂堂的。沈蘅站起來,走到窗邊,深深吸了一口清晨的冷空氣。空氣裡帶著露水的潮溼和青草的氣息,聞著就讓人覺得清醒。

他想,這封信送到京城需要十天。十天後,陳道臨會看到那些證據,會做出他的選擇。而他沈蘅,能做的都做了。

剩下的,就看天意了。

方老卒走後,沈蘅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屋子裡,心裡翻湧著說不清的情緒。他今年二十二歲,比姐姐小了七歲。從小到大,姐姐一直是他的天。小時候他體弱多病,是姐姐揹著他翻山越嶺去找郎中。後來他讀書考科舉,是姐姐省吃儉用給他湊學費。再後來他當了官,是姐姐在背後替他打理一切。

他想起姐姐最後一次來看他時的樣子。姐姐站在他的書房門口,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頭髮用一根木簪子彆著,臉上帶著笑。那個笑容很暖,但沈蘅看得出來,姐姐的眼睛裡有一層薄薄的水光,像是忍了很久沒有落下來。

姐姐說:“弟弟,你出息了,姐姐高興。”

沈蘅說:“姐姐,你辛苦了。”

姐姐搖頭:“不辛苦。你好了,姐姐就什麼都好了。”

沈蘅看著姐姐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心裡像被人攥了一把。他知道姐姐過得不好,裴錚被流放了,她一個人帶著兩個孩子,還要撐著醬菜鋪子。但他那時候剛升了職,公務纏身,抽不出時間去看她。他總想著等忙完這陣子就去看姐姐,但日子一天天過去,忙完了一件又來一件,始終沒有去成。

現在他終於有機會替姐姐做一件事了。彈劾韓淵,為周將軍翻案,為裴錚洗清冤屈。這件事做好了,姐姐一家人就能團聚了。做不好,他沈蘅萬劫不復。

但不管怎樣,他都要試一試。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亮了,街上開始有行人走動。賣豆腐的老推著板車從街那頭過來,車上冒著熱氣。隔壁布莊的夥計打著哈欠開門,看見沈蘅站在窗邊,衝他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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