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景聰在陽臺上站了一會兒,無意間把手搭在陽臺欄杆上,掌心剛貼上去就覺得不對勁,粗糙、澀手,像是摸到了一層砂紙。他翻開手一看,得,一手的灰,黑乎乎的,連掌紋都給填滿了。
“得,先打掃打掃吧,”林景聰拍了拍手上的灰,轉頭對祁同偉說,“要不然這宿舍都沒法住人。”
祁同偉也低頭看了看自己剛才扶過的床架,手指上同樣沾了一層灰。他點了點頭,二話不說就開始挽袖子。
林景聰出了門,沿著樓道往公共洗漱池走。洗漱池在樓梯口旁邊,一排水泥砌的池子,上面裝著幾個生鏽的水龍頭,池壁上積著厚厚的水垢。
牆角靠著幾把掃把和拖把,都是公用的,掃把的竹柄被人握得油亮,拖把的布條已經黑得看不出本色。他挑了兩把看起來還算結實的,一手拎著掃把一手提著拖把往回走。
回到宿舍,兩人開始打掃。林景聰掃地從裡往外掃,先把地上的塵土、碎紙屑、乾枯的樹葉掃成一堆,又從床底下掃出幾個菸頭和一張揉成團的舊報紙。祁同偉用溼毛巾擦床架和桌板,從上鋪擦到下鋪,每一根鐵管都擦得鋥亮。
林景聰掃完地,又把拖把擰乾,從門口開始拖。水泥地面沾了水,顏色變深了,灰塵被拖把帶走,露出一道道乾淨的紋路。兩人一個掃一個擦,配合得挺默契,沒一會兒工夫,宿舍就變了個樣。
正打掃到一半,門突然被推開了。一個推著行李箱的年輕人站在門口,行李箱是棕色的硬殼箱,西個角包著鐵皮,看著挺講究。
來人個子不高,但肩膀挺寬,穿著一件藍色的運動衫,袖口和領口帶著白邊,胸口印著一個看不清的商標,下身穿一條灰色的卡其褲,腳上是一雙白底藍條紋的運動鞋,在那個年代算是相當時髦的打扮了。
他推開門先嚯了一聲,然後掃了一圈屋裡,又看了看林景聰和祁同偉手裡的掃把和抹布,咧嘴笑了。
“喲,你們這都快打掃好了啊!”
他把行李箱往門邊一靠,拍了拍手上的灰,走進來。他走路帶風,步子輕快,臉上掛著笑,一副自來熟的樣子。
“楊成棟,京州人。”他伸出手,先跟林景聰握了一下,又跟祁同偉握了一下,“你們二位怎麼稱呼?”
“林景聰,魔都人。”林景聰把掃把靠在牆上,跟他握了手。
“祁同偉,巖臺人。”祁同偉也把手在褲子上蹭了蹭,才伸過去。
楊成棟點了點頭,看了一眼地上的水盆和掃把,大手一揮:“你們倆打掃衛生了,等下我請你們喝汽水。學校小賣部有北冰洋,冰鎮的,倍兒爽。”
祁同偉剛想開口拒絕,嘴唇動了動,還沒出聲,林景聰已經接上了話:“那我可就等著了啊。”
楊成棟一揮手,嘴裡蹦出一句:“這都不叫事兒。”
林景聰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來。他上下打量了楊成棟一眼:“怎麼,你不是京州人嘛,怎麼還說津門話了?”
楊成棟一邊把行李箱往靠門的床鋪旁邊推,一邊回頭解釋:“嗨,地地道道的京州人,如假包換。沒辦法,家裡老爺子就喜歡聽相聲,收音機裡天天放。我從小跟著聽,聽著聽著就學了一口,改都改不過來。”
林景聰笑了笑:“那以後有時間,老楊可得給我們表演一場。”
楊成棟正在往床上鋪褥子,聞言頭也沒回,又揮了揮手:“好說好說,嘛事沒有。”
祁同偉在旁邊看著兩人一問一答,忍不住也笑了。
林景聰繼續拖地,楊成棟鋪床,祁同偉把擦乾淨的桌板又抹了一遍。三個人各忙各的,屋裡有了人氣,那股子塵土味也淡了,取而代之的是新被褥的棉花味和溼抹布擦過水泥地的潮氣。
過了一會兒,門又被推開了。這回進來的是個瘦高個,穿著一件白襯衫,紮在灰色的長褲裡,手裡拎著一個帆布包,肩上還挎著一個軍綠色的書包,看著斯斯文文的。
他站在門口,看了看屋裡的三個人,然後開口了:“你們好,我叫蘇毅,呂州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