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訓結束那天,京州的天氣忽然轉涼了。
林景聰站在佇列裡,聽著周教官最後一次喊“解散”,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輕鬆。
他正準備跟幾個室友一起回宿舍,忽然聽見身後有人喊他:“林景聰同學,等一下。”
他轉過頭,看見一個穿著中山裝的中年男人快步走過來。這人他認識,是政法系的教務員,姓陳,軍訓期間來過幾次操場,跟周教官對接過一些事務。
陳教務員走到他跟前,推了推眼鏡,說:“高主任讓你去他辦公室一趟,現在就去。”
林景聰愣了一下:“現在?”
“對,現在。高主任在辦公室等你。”陳教務員說完就走了,腳步匆匆的,像是還有別的事要辦。
楊成棟湊過來,眉毛挑了挑:“老林,高主任找你?什麼事啊?”
林景聰心裡大概有數。唱歌的那天晚上,周教官來找過他,把他唱的那首《當那一天來臨》的歌詞要走了,還借了個錄音機,讓他對著錄音機清唱了一遍。
周教官說要把這首歌報上去,讓團裡看看。之後就沒動靜了,林景聰也沒太在意,畢竟部隊裡流程慢,一首歌從基層報上去,層層審批,沒個把月下不來。可現在軍訓剛結束,高育良就找他,多半跟這首歌有關。
“不知道,去了再說。”林景聰把帽子摘下來夾在腋下,跟三個室友擺了擺手,“你們先回宿舍,我去去就來。”
祁同偉看了他一眼,沒多問,只是點了點頭。楊成棟卻追了一句:“晚上食堂等你啊,今天食堂有紅燒肉!”
林景聰應了一聲,轉身往教學樓方向走。政法系在行政樓三樓,他之前領教材的時候來過一次。他找到系主任辦公室的門牌,站定,深吸了一口氣,抬手敲了敲門。
“進來。”裡面傳來一個溫和但沉穩的聲音。
林景聰推門走了進去。
辦公室不大,靠窗擺著一張深色的辦公桌,桌上摞著一沓檔案和一個白瓷筆筒。靠牆是一排書架,滿滿當當塞著法學書籍和幾套線裝本的古籍。書架旁邊是一組深綠色的布面沙發,沙發上坐著兩個人。加上辦公桌後面坐著的那個人,屋裡一共三個人。
辦公桌後面坐著的,就是高育良。林景聰之前在系裡的開學典禮上遠遠見過他一面,但這是第一次近距離看。
沙發上坐著的兩個人,穿著軍裝,都是草綠色的軍裝,1986年,部隊還沒有恢復軍銜制,要到1988年才重新授銜。所以現在這些軍裝上都是光的,他根本看不出這兩個人到底是個什麼級別。
左邊那個年紀稍大些,西十來歲,圓臉,皮膚白淨,笑起來眼睛眯成一條縫,看著挺和氣的。右邊那個年輕些,三十出頭,瘦長臉,眉毛很濃,坐姿筆挺。
林景聰站在門口,先對著三個人問了好:“高主任好,兩位首長好。”
高育良從辦公桌後面站起來,指了指沙發對面的一把椅子:“景聰同學,來這邊坐。”
林景聰走過去坐下。高育良也走到沙發這邊,在單人沙發上坐下,然後給他介紹:“這兩位是總政文工團的劉同志和錢同志。”
林景聰連忙又向兩人點頭致意。那個圓臉的劉同志笑著擺了擺手,說:“林同學別拘束,今天來,就是為了你那首歌的事。”
林景聰心裡那點猜測落了地。果然是為了《當那一天來臨》。
劉同志接著說:“你軍訓期間唱的那首歌,這邊錄了小樣報上去了。我們團裡聽了之後覺得很好,又往總政那邊報了一級。總政的首長聽了也很重視,說這首歌有時代氣息,有軍人氣魄,旋律也好,非常適合在部隊推廣。所以團裡派我們兩個來,跟你談一下版權授權的事。”
林景聰點了點頭,沒有猶豫:“沒問題。歌我可以授權給部隊,無償使用。”
劉同志和錢同志對視了一眼,都笑了起來。
“林同學,你就不問問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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