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景聰從行政樓出來，沿著梧桐樹下的柏油路往宿舍方向走。路上碰見幾個政法系的同學，遠遠就朝他揮手。
“老林回來了！”
“老林，下午去不去打球？操場那邊缺人。”
林景聰朝他們擺了擺手，笑著說：“你們先去，我等下看看，宿舍還有點事。”
那幾個同學也不強求，吆喝著往操場方向跑了。林景聰繼續往前走，拐過教學樓拐角，十棟的紅磚樓就出現在眼前。
上了三樓，走到305門口，門半掩著，裡面傳來說話聲。林景聰推開門走進去，看見蘇毅坐在靠窗的下鋪上翻著一本厚厚的《經濟法概論》，祁同偉坐在自己床上，正把一雙洗得發白的運動鞋往床底下塞。
“老祁回來了？”林景聰把書往桌上一擱，拉過椅子坐下來，“今天教得怎麼樣？”
祁同偉首起身，臉上的表情像是剛吞了一隻蒼蠅。他嘆了口氣，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別提了。那個孩子太難搞了，講什麼都聽不進去，我講一道題他能走神三回。要不是他家長給的實在太多了，我真想換個人教。”
林景聰和蘇毅對視一眼，都笑了起來。
“你這就叫痛並快樂著。”
蘇毅把書合上，慢條斯理地接了一句：“老祁可不痛，他可快樂了。”
林景聰愣了一下，轉頭看著蘇毅。
蘇毅臉上掛著一絲少見的促狹笑意，不緊不慢地說：“剛才我回來的時候，路過操場那邊，可是看著老祁跟一個女孩一起走的。兩人在操場旁邊的梧桐樹底下站了好一會兒才分開。那女孩還朝他揮手了。”
林景聰頓時哦了一聲，拖長了調子，轉過頭盯著祁同偉。他把椅子往前拖了拖，湊近了些，臉上帶著一種審問的表情：“老祁，老實交代。那個女孩是誰？怎麼勾搭上的？”
祁同偉翻了個白眼，臉上的表情又無奈又好笑：“怎麼說話的？還勾搭。你這用詞，哪像個學生會會長。”
“別打岔，”林景聰擺了擺手，“名字，專業，哪裡人，怎麼認識的，一樣一樣說。”
祁同偉看了兩人一眼，知道躲不過去，索性往床上一坐，兩隻手撐在膝蓋上，臉上的表情有些不自在，但嘴角又藏著一絲壓不住的笑意。他沉默了兩秒，才開口：“是在家教機構認識的。她也是咱們漢東大學的，想找份家教的活，來機構裡諮詢。那天正好是我值班，就聊了幾句。後來她說想先跟著我聽聽課，學學怎麼教，我就帶了她兩次。然後就……認識了。”
林景聰聽完，點了點頭，但顯然不滿意，追問道：“名字呢？哪個專業的？”
祁同偉說：“叫陳陽。跟我們一屆的，今年也大三了。學經濟管理的。”
蘇毅在一旁愣了一下，轉頭看向林景聰：“經濟管理？老林，你不是輔修了經濟學院的第二學位嗎？你認不認識？”
祁同偉也抬起頭來，目光裡帶著幾分好奇。
林景聰苦笑了一聲，擺了擺手：“我只是輔修，每個星期去上幾節課就走了，又不跟人家全日制的一樣天天泡在院裡。經濟學院那麼多本科生，我哪能都認識？這個陳陽，我還真沒聽說過。”
他說的是實話，但腦子裡己經在飛速轉動。
陳陽。經濟管理專業。大三。應該就是陳海的姐姐。
前世看《人民的名義》的時候，他對陳陽這個角色印象不深，只知道她是陳海的姐姐，跟祁同偉有過一段，是祁同偉的白月光，後來因為陳岩石和梁璐的原因，兩人沒有能在一起。後來祁同偉娶了梁璐，陳陽則去了京城發展，一輩子沒有再回來。
現在看來，時間線對上了。1988年，祁同偉大三，認識了同屆的陳陽。
林景聰心裡翻騰著各種念頭。他跟祁同偉同宿舍住了兩年，對這個從巖台山區來的室友己經有了很深的瞭解。
祁同偉肯吃苦，能忍耐，學習用功，做事踏實。但骨子裡有一種強烈的、幾乎可以稱之為執拗的自尊。他從不主動提起家裡的困難，也從不接受別人施捨式的幫助，寧願自己多打一份工、多帶一個學生，也不肯開口跟人借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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