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土地壓了壓手，眾人安靜下來。他接著說：“今天這頓飯，是咱們玉山村的一點心意。小林，你跟大家說幾句吧。”
林景聰站起來。他端著酒碗，環顧西周。一圈一圈的桌子，一張一張的面孔。
“各位鄉親，我在玉山村待了半年。半年時間不長，但我這輩子都不會忘。”
“竹製品的事情，我己經交給方建國和方勇兩個人了。以後收什麼貨，怎麼分級，怎麼送貨，跟哪些老闆對接，賬本上都記著，你們照著做就行。銷路那邊，我走之前都聯絡好了，京州、林城、天州三條線都穩著，你們按時送貨就行。生活只會越來越好。”
他頓了頓，聲音抬高了些：“玉山村不能只靠竹子吃飯。我走之後，你們還得想想別的路子。後山那片坡地，我看過，土質不錯，說不定能種藥材。等以後有機會，你們可以試試。”
“我林景聰今天從玉山村走出去，以後不管走到哪裡，我都會記著玉山村的鄉親們。有機會，我一定回來看大家。”
他說完，端起酒碗，仰頭一口喝乾。
底下的村民們安靜了一瞬，然後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和叫好聲。
小知玥從方勇旁邊跑過來，抱住林景聰的腿，仰著臉看著他：“林叔叔，你以後真的會回來看知玥嗎？”
林景聰彎下腰，把她抱起來，在她小臉上親了一下：“會的。叔叔跟你保證。”
然後眾人開始吃飯。林景聰端著酒碗，一桌一桌地敬。他酒量本來就不算好，但今天這頓酒，他沒法推。
這頓飯從中午吃到下午，桌上的菜盆大多見了底，酒也喝得差不多了。林景聰臉喝得通紅，腳步有些發飄，但腦子還算清醒。
他回到那間住了半年的破屋子，把行李收拾好。一個行李箱，一個帆布袋，跟來的時候一樣，沒多什麼，也沒少什麼。
他看了看屋裡剩下的東西。他把書留給方建國，把煤油燈和搪瓷缸留給方勇，把剩下的幾件舊衣服分給了方二牛和老周頭。東西不多，就是個意思。
收拾完，他拎著行李出了門。村委會門口，方勇己經把驢車套好了，方建國和方勇兩個人站在車旁邊等著。王鐸也推著自己的腳踏車，準備一起走。
林景聰最後看了一眼那間竹門屋子。門框上“玉山村村委會”那幾個字還是他親手寫的，他收回目光，把行李擱上驢車，自己坐上去。
方勇揚起柳條，驢車吱呀吱呀地動了起來。方建國跟在車旁邊走著，方勇坐在車轅上趕車。王鐸騎著腳踏車跟在後面。一行人沿著村道往村口走。
出了村子，上了那條熟悉的夯土路。冬天的山風冷得刺骨，從山谷裡灌過來，吹得驢車上的行李角翻起來。林景聰把棉襖領子豎起來，靠在車斗裡，看著兩邊的荒山慢慢往後退。
走了一段，他轉過頭，對著跟在車旁邊的方建國和坐在車轅上的方勇說：“建國，方勇，竹製品的事情，暫時不會有大的變動。但我走之後，你們不能只盯著竹子。”
方建國點了點頭，湊近了些聽。
林景聰說：“玉山村要發展，光靠竹製品不夠。後山那片坡地，我看了好幾次，向陽，背風，土質也還行。你們可以試著種點藥材。中藥這兩年價格在漲，種好了，收入比竹子還高。”
方勇回過頭來，有些猶豫：“種藥材？我們也不會啊。種什麼？怎麼種？賣給誰？”
林景聰說：“等下次你出去送貨的時候，順路去縣裡的中藥鋪子問問，買一些種子回來。再找個中醫大夫，問問種植藥材需要注意什麼。黃芪、黨參、當歸，這些東西山裡都能種。具體種什麼，讓大夫看了地再說。”
他從兜裡掏出一個信封，遞給方勇。方勇一手拉著韁繩，一手接過來，捏了捏，裡面厚厚的一沓，像是錢。
他臉色變了變，連忙要把信封塞回去：“林書記，這不行，你己經幫我們夠多了……”
林景聰把他的手按回去，語氣很認真：“方勇，聽我說完。這裡面是捐給村裡的錢，用來試種藥材的。包括買種子的錢，請人指導的錢，還有讓大家幫忙種植的工錢，都在裡面。如果這批藥材有收成，你們就把收成的錢捐給村委會，用來平整村裡到鎮上的路。那條路太爛了，運貨不方便。如果玉山村不適合種藥材，那也不至於讓大家白忙活一場。”
方勇捏著那個信封，手指有些抖。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喉嚨像是堵了什麼東西。最後他把信封揣進懷裡，點了點頭，沒說話。
方建國在旁邊聽著，忽然開口了：“林書記，你放心。你交代的事，我們一定辦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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