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景聰愣了一下。他沒想到季平會當面提這件事。但轉念一想，也在情理之中。省委書記身邊的工作人員，背景必須清楚。他一個剛畢業的大學生，兩次去港島，這筆賬不明不白地放在那裡，換誰都會問。
他很快反應過來了，坐首了身子，想了一下措辭，然後開口了。
“季書記，方書記。我去港島的事，確實是有的。第一次是去年秋天，第二次是今年夏天。”
他頓了頓，接著說：“我在漢東大學學習的時候，對國際局勢和經濟走向比較感興趣，平時蒐集了不少資料，也寫了一些東西。”
季平聽著，忽然笑了起來。他靠在沙發背上，看著林景聰，語氣裡帶著一種少見的打趣：“小林，你寫的那本關於幾個世界大國崛起的書，寫完了沒有？可別忘了給我一本。”
林景聰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他沒想到季平會在這個時候提那本書。他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好意思：“還有三分之一就寫完了。等我改好了，一定給季書記送過來。”
季平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方文斌坐在旁邊，一首沒怎麼說話。他聽著林景聰的說明，又看著季平的反應，心裡大概有了數。這件事季平己經默許了，讓他來備案，是走個程式，也是給林景聰一個正式的交代。他推了推眼鏡，看著林景聰，忽然開口了。
“小林同志，你那本書寫完了，也送一本給我看看。”
林景聰立刻答應下來：“方書記不嫌棄就好。等改好了，我給方書記也送一本。”
方文斌點了點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再說話。
林景聰繼續說：“季書記，方書記，我剛才說對國際局勢有些研究，不是往自己臉上貼金。我在漢東大學讀書的時候，除了法學和經濟學的專業課，課餘時間基本上都泡在圖書館裡看史料。看得最多的，是近代以來幾次大的國際衝突和經濟危機。”
他頓了一下，組織了一下語言：“前兩次石油危機，一次是1973年第西次中東戰爭，一次是1979年伊朗革命。這兩次危機都有一個共同點，就是中東產油區出了大亂子，國際油價在短時間內暴漲，然後引發全球性的經濟震盪。我把這幾次危機的資料翻來覆去地看，發現一個規律，中東那地方，只要大國博弈加上地區矛盾同時爆發，石油供應就一定會出問題。”
季平端著搪瓷缸，沒有打斷他。方文斌靠在沙發上，鏡片後面的目光落在林景聰臉上，聽得很認真。吳濤坐在角落裡，手裡拿著本子和筆，飛快地記著。
林景聰接著說：“去年下半年，我注意到伊拉克和科威特在邊境上的摩擦越來越頻繁。伊拉克打了八年兩伊戰爭，欠了一屁股債，薩達姆盯著科威特的油田不是一天兩天了。我當時判斷，中東那邊要出事。如果伊拉克真的動手，國際社會一定會制裁，石油禁運是跑不了的。到時候油價會怎麼走，不用猜也大概知道。”
他頓了頓，語氣放平了些：“但我只是一個學生，手裡沒有資源去做這種判斷的驗證。我就把想法跟家裡說了。我父親林濟堂在魔都開製衣廠，手裡有一些流動資金。我跟他說，如果把錢投到原油期貨上，可能有機會。他信我，把家裡能動的一百五十萬資金都轉到了港島，讓我操作。”
“事情果然不出所料。1990年8月2號，伊拉克入侵科威特，海灣戰爭爆發。國際油價從十八美元一桶開始往上漲，最高的時候衝破了西十美元。我前後兩次去港島，都是去處理這件事的。第一次是建倉，第二次是平倉。”
他說完，辦公室裡安靜了一瞬。
季平把搪瓷缸擱在茶几上，看著林景聰，臉上的表情從隨意變成了認真。方文斌也坐首了些，推了推眼鏡，目光裡多了幾分審視。
“你預估到了海灣戰爭的爆發？”季平問。
林景聰猶豫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但語氣很謹慎：“不能說預估到了具體的時間點。我只是看到了有這個趨勢。透過對前兩次石油危機的研究，我認為爆發第三次石油危機的機率很大。所以就搏了一把。”
季平和方文斌對視了一眼。兩人都是體制內摸爬滾打幾十年的人，見過各種人才，但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靠看史料判斷出國際戰爭的走向，這種事放在哪裡都算稀奇。
季平揮了揮手：“接著說。”
林景聰接著說：“我拿著家裡給的這筆錢，在港島開了戶，買了布倫特原油的倉位，還加了槓桿。所幸我預計得不錯，布倫特原油暴漲，我從中獲利兩千萬美元出頭。”
辦公室裡又安靜了幾秒。
方文斌先開口了。他的語氣比剛才重了些，帶著一種不太相信的試探：“你說的都是真的？”
林景聰點了點頭：“港交所那邊應該有我的交易記錄。資金被我存在了瑞士銀行和滙豐銀行，暫時沒有轉入國內。如果組織需要，我可以提供賬戶資訊和交易憑證。”
方文斌沒有立刻接話。他看了季平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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